程硯秋坐了四個小時的高鐵到了紹興。
陳志遠在站臺外面等著。一箇中等個子的中年男人,方臉,皮膚黝黑,穿著一件舊夾克。看到程硯秋走出來他趕緊迎上去。
“程同志?”
“陳先生您好。”程硯秋伸手跟他握了握。
陳志遠的手很粗糙,一看就是做體力活的。他有點緊張地搓了搓手:“程同志你坐了這麼遠的車辛苦了,要不要先去歇一下?”
“不用了。”程硯秋拍了拍自己的包,“先去您家吧。”
陳志遠開著一輛舊麵包車帶她去了老宅。是一幢白牆黑瓦的老房子,典型的江南民居格局,有些年頭了,牆皮斑駁但收拾得很乾淨。
堂屋裡條案上擺著兩張遺像。一張是年輕男人的,穿著民國時期的學生裝,面容清秀;旁邊一張是老年女人的,滿臉皺紋但眼睛很有神。
“這是我爺爺和我奶奶。”陳志遠指著照片說。
程硯秋看了一眼那張年輕男人的照片。二十出頭的模樣,眉清目秀,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這張照片是他走之前照的。”陳志遠說,“那時候照相還是稀罕事,我太奶奶花了大價錢在鎮上照相館給他拍的。說是留個念想。”
“留對了。”程硯秋說。
“嗯。要不是這張照片,我們都不知道爺爺長什麼樣。”
程硯秋開啟包,從裡面取出一個專用的保護盒。她把盒子放在桌上開啟,裡面是那枚銀質懷錶,已經經過簡單的保護處理,但沒有做過度清潔,保持著出土時的狀態。
陳志遠的目光一下子定在了懷錶上。
他的手伸出去又縮回來,像是不敢碰。
“您可以拿的。”程硯秋說
陳志遠嚥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把懷錶捧在手心裡。那枚表比他想象的要沉,銀色的錶殼上滿是歲月的痕跡。
他把表翻過來,藉著光看後蓋上那行刻字。
“吾妻春蘭親啟,夫啟明絕筆。”
他念出來的時候聲音是平的,但手在抖。
然後他按了一下開關,表蓋彈開。裡面那張模糊的小照片出現在眼前。雖然已經幾乎看不清了,但還能隱約看出一個年輕女人的輪廓。
陳志遠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久。
“這是我奶奶。”他說,“年輕時候的她。”
“對。”
“他真的把她的照片放在表裡了。他真的帶著走了。”
程硯秋點頭。
陳志遠的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無聲地掉眼淚,一滴接一滴落在懷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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