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長大了知道了人回不來了。但我奶不信。她到七十多歲的時候腿走不動了還是每年往北邊挪著去燒紙。我們攔不住。她說她要是不燒,老頭子找不著路。”
糖包的鼻子酸了。
“前年你們找到了我爺的資訊,給我奶打了電話。”李秀珍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奶接電話的時候手都在抖。她問了一句話,就一句。”
“什麼?”程硯秋輕聲問。
“她說“他走的時候疼不疼?””
糖包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沒有出聲,只是低著頭用手背使勁擦。但眼淚止不住。
等了七十年。只想知道一件事。他走的時候疼不疼。
李秀珍看到糖包哭了,反而笑著遞了張紙巾過來:“孩子你別哭。我奶後來走得很安心的。她知道了人找到了,當天晚上就睡了個好覺。第二天跟我說,她要去找老頭子了。”
“然後呢?”糖包接過紙巾抬起頭。
“第二天就走了。”
糖包的眼淚又湧出來了。
程硯秋伸手拍了拍糖包的背沒說話。
回程的火車上糖包坐在窗邊看外面的風景好久沒開口。
程硯秋也沒打擾她。等到火車快到站了糖包才轉過頭。
“硯秋姐。”
“嗯?”
“我以前是在資料裡看到這些故事的。文字和資料。今天坐在她們面前聽她們親口說,完全不一樣。”
程硯秋點頭:“哪裡不一樣?”
糖包想了很久說:“在資料裡看的時候我覺得難過。但坐在面前聽的時候我覺得,這件事我必須做。不是“想做”是“必須做”。”
程硯秋看著她認真的側臉笑了。
“所以這件事不能只坐在辦公室做。要走出去。要面對真實的人。”
糖包使勁點頭:“我以後會一直走出去的。每一個家屬都值得被好對待。”
程硯秋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十三歲的沈糖包,在這一天正式從一個旁觀者變成了參與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