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上班的日子總是讓人生厭,哪怕是呂清賢這種純摸魚的班。
上班第一天,開了半天會,回到醫務室的時候,桌子、凳子已經擦得很乾淨了,李獸醫帶著那個叫張秀英的老護士,搞了個大掃除,呂清賢把口袋裡的半包煙扔給了李獸醫,又抓了一把米老鼠給張護士,轉身就回了自己的裡間辦公室,繼續抄書。
快中午的時候,許富貴來了,看起來心情挺不錯,據他說,他家賈家還有過堂那兒的一戶姓楊的人家,已經在軍管會辦過過戶手續了,把房子轉成了私房,以後倒是不用再交房租了。
呂清賢有點奇怪,就說:“看不出來賈家還挺有錢的嘛……”
許富貴搖搖頭:“就算有,也霍霍的差不多了,她家三間廂房,軍管會要了七百二十 萬。”
呂清賢哈哈一笑:“這要是老太太開這個價,賈張氏得在地上從中院打滾到後院……”
許富貴也笑了:“可不是嘛,軍管會那兒有張表格,每個院子的地段,房子在院子裡的位置,清清楚楚地列出價格,人家也沒有多要錢,確實差不多這個價,賈張氏應該也沒什麼錢了,我看她拿一個金戒指到銀行換錢,最後聽說賈東旭還問老易那邊借了 七十萬。”
呂清賢來了興趣:”易師傅給了?”
許富貴笑得很雞賊:“能不給嗎?說是在車間裡很多人的時候開口的,賈東旭也不是還不起,他每個月工資三十多萬,賈張氏每個月賣鞋還有個十萬八萬的,現在連房租都不用再給了,母子倆也花不了什麼錢,三 個月就應該還清了。”
呂清賢:“這挺好的,不過這錢花光了,賈東旭的親事可就要有些磕絆了。”
許富貴嘆道:“誰說不是呢,這家底還是得留點的,要不然……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話說回來,這老太太是真局氣,大半個院子說捐也就捐了,呂大夫,老太太可是把她自己住的那三間後罩房都捐了,說等她過世了,房子就歸軍管會了。”許富貴說著,還豎了個大拇指。
呂清賢頭點得有點敷衍:“嗯,局氣。”
許富貴眼睛一亮:“呂大夫,這不會是您出的主意吧…?”
呂清賢看了他一眼:“你怎麼會這麼想?“
許富貴一拍大腿:“嘿,我就知道是呂大夫您的主意,高,太高了。”
呂清賢伸手攔住他:“你等等,怎麼就我出的主意了?”
許富貴挺得意,把嘴巴湊到了呂清賢的耳邊:”您不是勸婁董把廠子給捐了嗎?我聽婁董說他要把名下的學校、醫院、糧行、藥店還有電影院全給捐了。”
呂清賢覺得有點難以理解:”婁董這都和你說嗎?”
許富貴老臉一紅:“這倒沒有,這是婁董在家裡看電影的時候,和人聊天我聽了一耳朵……”
呂清賢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許富貴急了:“嘿,呂大夫,我不是嘴上沒把門的,您不是知道這事兒嗎?我就是單純的和您嘮嘮,否則我在家裡和我媳婦都不帶提起的。”
呂清賢點點頭,他確實也相信許富貴不是個嘴碎的,否則也不可能跟著婁半城混這麼多年了,但他還是不願意自己神神叨叨的名聲再往外傳:“許叔啊,這事跟咱們沒啥關係,以後你就忘了吧,別提了。”
許富貴:“嘿,小呂大夫這是不相信我啊。”許富貴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表示自己忠肝義膽。
呂清賢笑了:“許叔,左手。”
許富貴:“嗯?”
呂清賢臉上沒什麼表情:“您不是來看病的嗎?”
許富貴:“哦,哦!對對對,我病了!”
呂清賢閉上眼睛號脈,完事了,又看了看許富貴的臉色,然後讓他轉過去,捏了捏他的腰,問哪些地方疼,一套流程走下來,許富貴的臉都不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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