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明頂著深濃夜色，到的時候，三個孩子居然也來了，呆愣愣地站在門外。
李昂懂事些，攔著弟弟妹妹不讓進去，見到四姨過來了，才有了主心骨，眼淚頓時滾滾而下。
“四姨，我娘她……”
沈月明心疼地拉過他，安慰道：“別哭別哭，沒事的，別害怕，四姨在呢，娘不會有事的。”
望安也乖巧地幫哥哥擦眼淚，指著裡頭，“娘，奶奶在裡面。”
這會兒，沈清霜的房裡已經收拾妥當，床上的褥子也換過了，連帶著窗子也用紗遮住，生子前後該用上的東西，連奶孃也早就找好了。
屋中燭火通明，只是悶熱的很。
沈清霜倒是挺淡然，滿頭滿額的汗，臉色煞白的坐在那，偶爾還起來走走。
“你來了？”
韓氏扭頭，“月明，你可來了，快陪陪你姐，我去給你姐燉只雞，生孩子累得很呢。”
她又看著沈清霜緩聲安慰，“別擔心，你都生過兩個了，這個也一定平安，千萬要放寬心，不要胡思亂想，知道嗎？”
小老太太削瘦的身板匆匆出了門，又帶著三個孩子走了，風風火火的，滿院子都是她的大嗓門。
夏日的夜，在蟬鳴和蛙叫聲中，格外地燥熱。
沈清霜更是，身體的疼痛令她坐臥難安，後背都被汗濡溼，她喘了兩聲，彎了彎疼的發白的唇。
“之前我還怪父親把你低嫁了，沒想到是我想岔了，你這婆婆，相處久了，真讓人安心，聽她老人家一席話，我心裡忽然沒那麼慌了。”
沈月明想到二姐姐那麼關心自己，上輩子還疏遠過她，真是不應該。
“什麼低不低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從小就不是個討喜的，性子也彆彆扭扭，如今有這番天地，那也是我自己看開了，看透了，姐，你也是，別在意那些不相干的事兒，我跟孩子都陪著你呢，我婆婆也心疼你。”
沈清霜笑道：“老話說得沒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你家這寶，還真挺好。”
沈月明被她這話逗笑了，“看你這樣子，我可算放心了，姐，你就好好生孩子，別的什麼也不要操心。”
姊妹倆緊緊握著汗水膠黏的手，在屋裡慢慢的走。
生孩子太疼了，沈清霜這都第三次了，依舊疼的說不出話。
她眼裡的懼意難以掩飾，喘著大粗氣，斷斷續續的道：“生完這個，我一定不生了，再也不生了，啊，月明，我好疼。”
沈清霜看著妹妹，滿眼憐惜，“你以後還要生呢，那麼疼，可怎麼辦啊……”
語調哽咽，眼裡竟然有了淚意。
顯然，走在鬼門關的時候，丈夫沒有陪在身邊，讓她心裡還是難過。
上輩子，沈月明也曾寫信跟二姐姐哭訴過獨自生子的委屈，這輩子哪怕沒說，但二姐姐也沒有忘記她的委屈。
她心頭一痛，強撐著才沒落淚。
沈月明深深懂得她的淚，正因為懂，才不敢應她，怕惹的她更怕更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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