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移將寢衣給她披上,“怎麼了?是母親嗎?”
他其實能感受到妻子跟母親之間的一些齟齬,但母親從不說,妻子也不說,後院的事兒,他一個男人夾在中間,實在不好插手,也怕貿然開口適得其反。
沈月明剛想說沒事兒,但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上輩子,就是這些點點滴滴的小事,嗆得她吃不好喝不好,睡也睡不好,每每想起,都覺得委屈難過,直到年歲大了才自我消解。
雖然她已經不是當年的沈月明瞭,面對這種芝麻粒的小事兒,當然能淡而笑之。
可是,難道這輩子也要這麼過嗎?
就不能換個活法嗎?
她杏眼咕嚕嚕轉了轉,看向探花郎,他還是那麼沉穩,清雋,又隱隱堅毅,一往無前的書生氣,好似沒有什麼事兒能撼動他。
“紅玲說,母親又把馬車弄去拉羊糞了。”
楚星移面色一滯,馬車是妻子帶來的,他平日都不會去用,母親怎能如此行事?
見紅玲緊緊盯著他,他中正平和的眸中,浮現一絲愧色,往日妻子不和他說,他是真的不知道,也怪自己平日裡疏忽。
“我待會兒就跟母親說。”
沈月明見他神情不似作偽,尚有些提起的心頓時一鬆,反應過來後,又自嘲一笑。
試探什麼呢?
這些話並不是那麼難出口,但上輩子為什麼就是說不出來呢?明明他是她的丈夫啊。
真傻。
沈月明洗漱過後,便坐在了梳妝檯前。
她從銅鏡裡看到楚星移出了門。
他有很清晰的影子,邊際完整,甚至腳步聲都很穩健,呼吸平緩,肯定不是鬼。
她心裡還是很忐忑,怕這是一場夢,夢裡的楚星移說,他只能陪她三天。
真奇怪,她老了以後,連他的臉都記不清,此刻竟然還能生出不捨?
“夫人,夫人?”紅玲覺得有些奇怪,“你今天怎麼了?”
沈月明回過神,望著紅玲一臉不解的模樣,笑道:“今兒別梳這老氣的髮髻了,紅玲,給我梳個最時興的。”
她記得很清楚,拉完羊糞後,久久散不去味道的馬車,她還是用了,和二姐姐碰頭,二姐姐一張口就說她髮髻老氣橫秋,身上還有股味兒,是不是過的不好。
回去後,她偷偷哭了好一會兒。
可是後來,她年紀輕輕的,還是梳了那個老氣橫秋的髮髻,甚至閉著眼都能梳好,且終年不改。
二姐姐卻再未說過這話了。
紅玲高興的很,她最擅梳頭,往日夫人總是說不好招搖,今兒可算有用武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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