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移當然記得。
他笑了起來,端著酒杯,站起身朗聲道:“我是寡母撫養長大,吃過許多苦頭,受過許多欺負,有一日,母親揹著柴,我跟在身後也揹著柴,人太小,力氣也小,柴火有根刺,刺得我好疼,我也累得直哭,母親也哭,一邊哭一邊拉我,可我們不敢停下,沒有柴火就做不了飯,燒不了水,冬天會凍死的,後來有一位大人出現了……”
楚星移的眸子晶晶亮,好像燃著一團火苗,裡面滿是期待與希望。
“大人問明情況,得知我還在唸書,便主動幫我背起柴火,告訴我一定要好好唸書,將來長大了就做個好官。”
“我問他,做個好官有什麼用呢?”楚星移頓了頓,飲下一杯酒,緩緩道:“他告訴我,他當年做官的理想,就是讓百姓們能不受欺壓,吃飽穿暖,自由自在地走在路上,還能舒舒服服地笑。”
“我聽進去了。”楚星移低頭輕笑,“不過當時沒想那麼多,我就想讓母親能過得好,吃飽穿暖,舒舒服服的笑,再也不要哭了。”
時隔多年,再次聽到這個故事,沒有慷慨激昂,也沒有熱血沸騰,可李深依舊覺得心中觸動。
或許吃過苦,懂得百姓缺什麼的人讀書做官,本就是一件應該的事兒。
“你肯定不知道,我當時也將你這個故事,當作自己的目標,崇高的理想咱們做不到,能做到一些小事,我就很滿足了。”
他說著說著,忍不住笑了,給自己倒了杯酒,接著道:“如今,依然。”
楚星移真沒想到,還有這般淵源。
他心中感慨萬千,舉起酒杯,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
“知微兄,咱們乾一杯。”
酒杯輕輕磕碰,在房中清脆而響亮,多少言語,多少理想抱負,全都匯聚在這杯酒中。
“嫂夫人知道這事兒嗎?”楚星移還是沒忍住囉嗦了一句,“她知道此行危險嗎?”
“當然知道了。”李深笑道:“你別擔心她了,膽子比我還大呢,聽到這事兒,說什麼也不能拋下你,嗐,扯遠了,我看你還是擔心擔心弟妹吧。”
楚星移想到沈月明,不由嘆氣。
兩人這次回來,也是公幹,要事在身,不敢多喝,一壺酒喝乾,吃了點菜,也就各自回房歇息。
楚星移心中激動,又有些沮喪,有千言萬語無法出口,可惜身畔無人。
雖身體疲累,但一時半會兒還睡不著。
他將燭火挑亮,望著窗外圓月當空,酒氣蒸騰,格外的想念妻子,想跟她說說話,不管說什麼,他都覺得心安。
回想妻子在耳邊的叮嚀囑託,心中思念倍增。
楚星移乾脆掏出筆墨,磨墨開始寫信。
秋風瑟瑟,圓月既滿,漸漸又變成如鉤彎月,夏日遠去,風裡開始有了冷意。
月洞門上頭的爬山虎,也開始出現了枯黃的葉片。
沈月明託著垂下的爬山虎,看著鮮嫩翠綠的爬藤,心中惆悵。
“二姐姐,不如等過完年再走吧?”
沈清霜笑著搖頭,“我是你姐姐,不是你相公,和你過日子的,終歸是楚家人,我已經留的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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