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沈南星第一次見顧承安,是在醫院新職工培訓的階梯教室。
那天陽光很好,她穿著白襯衫和黑色長褲,胸前彆著臨時工牌,坐在靠窗的位置。教室裡擠滿新來的醫生、護士、技師和行政人員,大家都年輕,眼睛裡有藏不住的興奮。
顧承安遲到了兩分鐘。
他抱著一摞資料從後門進來,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找位置時不小心碰掉了沈南星桌上的筆。他彎腰撿起,低聲說:“不好意思。”
沈南星接過筆,看見他工牌上的名字:顧承安,外科。
那時候的顧承安還不像後來那麼沉穩,笑起來有點靦腆,講話也不像現在這樣永遠剋制。他坐在沈南星旁邊,培訓老師講醫院歷史時,他在紙上認真記筆記,連食堂開放時間都寫得整整齊齊。
中午排隊領飯,沈南星發現他又站在自己後面。
“你也一個人?”他問。
“嗯。”
“那一起坐吧。”他說完似乎怕唐突,又補了一句,“新來的都不認識,搭個夥。”
沈南星覺得這個人挺實在,就答應了。
他們的熟悉是慢慢來的。醫院很大,科室不同,但新職工培訓後還有各種考試、團建和講座。他們常在食堂遇見,偶爾一起坐一桌。顧承安讀研時家裡條件一般,吃飯很節儉,沈南星有時看見他只點一個素菜,就把自己多打的雞蛋夾給他。
顧承安一開始不好意思,後來會在值班後給她帶一杯熱豆漿。
那時候沈南星剛進急診科,每天被老護士訓得眼眶發紅。她學扎針、背流程、記藥名,回到宿舍還要寫筆記。顧承安也忙,手術室、病房、科會,常常累得在食堂坐著就能走神。
他們誰都不輕鬆,可那時候的苦是有盼頭的。
一天夜裡,沈南星下班後在醫院後門等公交。雨下得很大,她沒帶傘,只能站在屋簷下。顧承安從住院樓出來,看見她,撐著傘跑過來。
“你住哪兒?我送你到車站。”
“不用,你也累。”
“順路。”他說。
其實一點也不順路。
那把傘不大,兩個人走得很近。雨聲蓋住了很多尷尬,也讓人心裡生出一點安穩。到車站時,沈南星半邊肩膀是乾的,顧承安的右肩卻溼透了。
她說:“你這人怎麼這麼不會打傘?”
顧承安笑了:“可能還得練。”
後來他們就在一起了。
沒有隆重告白,也沒有昂貴禮物。只是某天顧承安值完夜班,給她帶了早餐,坐在醫院花壇邊問她:“沈南星,以後我們一起在這個城市留下來,好不好?”
她那時候二十五歲,聽見這句話,心裡軟得不像話。
“好。”她說。
她真的以為,只要兩個人一起努力,就能在這個城市紮下根。她以為醫生和護士的組合,會比別人更懂彼此的辛苦。她以為他們會並肩很久,熬過最難的幾年,日子就會慢慢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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