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李淵比往常更早下樓。
山裡的晨霧還沒有散,院子裡只有廚房亮著燈。阿姨正在熬粥,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沈南星穿著淺色外套,站在前臺旁邊整理今日入住表。她頭髮隨意挽著,眼下有一點淡淡的青色,顯然昨晚也睡得不算早。
李淵走過去。
“早。”
沈南星抬頭。
“早。昨晚睡得還好嗎?”
他停頓了一下。
“睡著了,但醒了兩次。”
沈南星把一張紙遞給林嘉,又轉頭看他:“醒了還能再睡回去,也算不錯。早飯吃粥還是面?”
“粥。”
對話很平常,卻讓李淵心裡某處慢慢安定下來。
昨晚他傾訴了那麼多沉重的事,換作別人,今天大概會用一種更小心、更憐惜、甚至有些不自然的態度面對他。可沈南星沒有。她仍舊關心他的睡眠和早飯,提醒他換藥。
這不是冷淡。
是尊重。
她沒有把他變成一樁悲劇,也沒有用同情把他包起來。
吃早飯時,小寶頂著亂糟糟的頭髮跑下樓,第一句話就是:“救命叔叔,你今天吃幾個雞蛋?”
李淵看著他睡得翹起來的一撮頭髮,唇角有了淺淡的弧度:“一個。”
小寶認真點頭。
“那我也一個。我們一樣。”
大寶端著牛奶在後面提醒:“你昨天還說要吃兩個。”
“昨天是昨天,今天我跟叔叔一樣。”
沈南星把小寶按到椅子上。
“先把頭髮梳好。你這樣像剛從鳥窩裡鑽出來。”
小寶抗議:“媽媽,你不能說我像鳥窩。”
餐桌邊的人都笑了。
李淵也笑了一下。
那笑仍舊很淺,卻比從前自然。
沈南星沒有看他太久,只低頭給小寶夾了一塊蒸南瓜。李淵卻注意到,她從來不會在他好一點的時候露出“你看你終於好了”的表情。她好像明白,笑一下不代表傷痛結束,吃一頓早飯也不代表從此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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