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小院來了一對臨時入住的母女。女兒四十來歲,扶著腿腳不便的老人,原先訂的卻是二樓房間。
一樓已經滿房,最方便進出的只有李淵長住的那間。林嘉拿著房態表犯難,壓低嗓音。
“南星姐,要不要試著給她們協調附近的民宿?”
沈南星看向老人。對方走幾步便要停下喘氣,手一直抓著女兒胳膊。附近民宿還有一段坡路,折騰過去也不輕鬆。
“我先去看看。”
她剛走到廊下,李淵已經從房裡出來,顯然聽見了幾句。
“老人需要一樓?”
“嗯。但你不用勉強。你的檔案和東西多,我可以退差價,再聯絡車送她們去附近。”
李淵轉身拿起房卡。
“我換到二樓。”
決定來得太快,沈南星反倒一愣。
“二樓那間小,搬檔案也麻煩。”
他挽起袖口,先將桌上的資料按專案裝進檔案箱。
“住處而已,夠用就行。”
沒有客套推讓,也沒有刻意展示大方。他很快收好衣物和電腦。大寶看見後,主動來搬書;小寶抱著恐龍也要幫忙,最後領到一包抽紙,鄭重其事地送上二樓。
老人拿到一樓房卡時,握住李淵的手,連聲致謝。
“讓你搬來搬去,實在過意不去。”
李淵替她把房門推開,又將門檻旁的地毯壓平。
“您慢一點,浴室有扶手,晚上需要什麼就按床頭電話。”
老人試著在床邊坐下,女兒這才鬆了口氣。李淵又發現夜燈開關離床稍遠,便讓林嘉找來一盞感應燈,放在通往浴室的牆邊。做完這些,他拎起自己的檔案箱上樓,沒有停在原地接受第二輪道謝。
沈南星站在前臺,看著他做完這些,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不是小寶落水時那種劇烈的驚懼和感激,也不是雨夜聽他提起妻女時的心疼。只是生活裡很小的一次選擇,卻比任何漂亮承諾更能顯出一個人的底色。他對不相干的老人讓出便利,沒有觀眾,也不期待回報。
晚上,沈南星把新房卡、毛巾和洗漱用品送到二樓。房間確實窄些,窗外正對屋簷,遠不如原來的竹景。
“委屈你住幾天。明早我讓阿姨加一層遮光簾。”
李淵接過用品,側身讓她看已經歸整好的檔案。
“不用覺得欠我。這件事沒什麼可計較。”
“你在公司也這麼好商量?”
他把最後一個檔案盒推入櫃中,笑意很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