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家裡請的兩個阿姨,一個姓周,一個姓梁。
周阿姨五十出頭,手腳麻利,做飯很有一套。她擅長燉湯,也會根據孩子的口味調整飯菜。大寶不愛吃胡蘿蔔,她就把胡蘿蔔切成小丁混進牛肉餅裡;小寶喜歡甜口,她便把南瓜蒸得軟軟的,做成小餅,少放糖卻照樣香。梁阿姨年紀稍輕,性格細緻,擅長整理和陪孩子。她會把兩個孩子的校服按星期分好,也會記得小寶游泳課後要擦乾耳朵。
剛請她們時,沈南星心裡其實有點不適應。
過去她習慣了什麼都自己來。做飯、洗衣、接送孩子、收拾家裡、應付老人、處理工作,彷彿女人只要成為母親,就該自動長出三頭六臂。剛開始看見周阿姨在廚房忙,梁阿姨在陽臺晾衣服,她甚至會下意識覺得不好意思,想過去搭把手。
周阿姨笑著攔她:“沈姐,你請我們來就是讓你輕鬆點的。你要是還什麼都做,那我們工資拿著也不踏實。”
沈南星被她逗笑,才慢慢學會把事情交出去。
兩個阿姨也很懂分寸。
她們從不打聽沈南星中獎的事,也不亂問李淵和她的關係。李淵來家裡時,她們會自然地多準備一副碗筷,卻不會用曖昧的眼神起鬨。顧承安影片或接孩子時,她們也只做該做的事,不插嘴,不評論。家裡因為這份分寸,始終保持著一種舒服的秩序。
有一天,小寶把牛奶灑在地毯上,嚇得立刻去看沈南星。
沈南星還沒出聲,梁阿姨已經拿來毛巾,蹲下按住灑溼的地方:“沒事,先吸掉,別揉。小寶下次拿杯子要雙手。”
小寶小聲道歉。
沈南星看著梁阿姨蹲在地上處理汙漬,心裡忽然很感慨。從前在顧家,類似的小事也會發生。孩子打翻碗,婆婆會念叨半天,說她沒教好;她自己急著收拾,還要安撫孩子,最後一頓飯都吃得緊張。現在家裡有人幫忙,事情仍然是事情,卻不再變成一場審判。
周阿姨做好午飯,端出一鍋番茄牛腩。
周阿姨揭開鍋蓋,用筷子試了試牛肉的軟爛程度:“今天燉得軟,孩子能吃。”
沈南星看著滿桌飯菜,把早已想好的安排提了出來:“周姐,梁姐,這個月我給你們多發一筆獎金。最近孩子課程調整,你們跟著忙了不少。”
周阿姨連忙擺手:“工資已經很高了,沈姐你太客氣。”
沈南星輕輕按住周阿姨擺動的手,態度誠懇:“不是客氣。你們把家照顧得好,是實實在在的勞動,該給的就要給。”
梁阿姨把毛巾疊好,臉上的笑意真切起來:“遇到你這樣的僱主,也算我們運氣好。你從來不把我們當低人一等的人。”
沈南星聽得心裡一動。
她曾經當護士時,也很懂這種被尊重的感覺有多重要。同樣是勞動,有人只看見結果,看不見人的辛苦。她經歷過十二年護士工作被一句裁員輕飄飄抹掉,所以更不願意把別人的付出當作理所當然。
沈南星迎著兩人的目光,神情溫和:“工作就是工作,只要認真做,都值得被尊重。”
那天下午,周阿姨和梁阿姨商量著把儲物間重新歸類。沈南星原本想幫忙,被兩人一起勸去休息。她坐在陽臺上,聽見廚房裡鍋鏟碰到鍋沿的聲音,客廳裡小寶背課文的聲音,還有梁阿姨提醒大寶護眼的聲音。
這個家不再靠她一個人硬撐。清楚的報酬、彼此的分寸和許多雙手,讓每個人都能在自己的位置上輕鬆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