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離開後的下午，民宿照常忙碌。
沈南星把情緒收拾起來，帶著保姆檢查房間，確認新來的客人是否需要加兒童拖鞋，又給廚房補了一份晚餐名單。她做事一向利落，外人看不出她心裡剛經歷過一場風浪。只有大寶和小寶比平時更黏她，一個寫作業時總抬頭看她，一個吃水果時非要把最大的一塊遞到她嘴邊。
沈南星知道孩子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於是笑著吃下那塊西瓜。
傍晚，父親的電話又打來。
她看著螢幕上的名字，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電話一通，沈父的聲音就壓過來：“沈南星，你今天做得太難看了。你媽回來到現在還在哭。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現在不得了，連父母的臉都能踩？”
沈南星站在廚房外的走廊裡，看見夕陽落在青石板上，顏色很暖，可電話裡的聲音卻像一盆冷水。
沈南星看著走廊盡頭的夕陽，語氣沒有鬆動：“爸，我不想再重複了。借錢和擔保都不可能。”
“你就這麼狠心？”
“如果你打電話只是為了罵我，那我先掛了。”
沈父冷笑：“掛吧。你現在除了會掛父母電話，還會什麼？我倒要看看你以後能得意多久。”
沈南星閉了閉眼，指尖輕輕按住眉心：“生活費我月初會照常轉。你們身體不舒服也可以告訴我。別的事，今天不談了。”
她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握在掌心，站了很久。
身後有人輕輕走近，卻沒有立刻出聲。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李淵。這個人出現時，總不像旁人那樣急著追究緣由，也不會用一堆自以為正確的話把她圍住。他只是站在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把沉默留給她。
沈南星側過臉，神情裡帶著未散的疲憊：“你聽見了？”
李淵停在她身側，沒有再往前靠：“聽見一點。不是故意聽的。看你一直沒回來，我過來看看。”
沈南星扯了扯嘴角：“是不是挺難看的？”
“不難看。”李淵看著她，“只是很累。”
這一句話讓沈南星鼻子一酸。
她其實不怕別人覺得她強硬，不怕別人認定她冷淡，也不怕父母罵她不孝。她最怕的是所有人都只看見事情本身，卻沒人看見她很累。可李淵看見了。他沒有先評價她對不對，也沒有急著替她出主意，只是看見了她的疲憊。
沈南星把手機放進口袋：“我想出去走走。”
李淵點頭：“溪邊？”
“嗯。”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後門。小溪在民宿後面繞出一道彎，傍晚的水聲比白天更清晰。岸邊種著蘆葦，晚風吹過，細長的葉子輕輕晃動。沈南星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李淵在她旁邊坐著，中間隔著半臂的距離。
他們很久都沒有說話。
沈南星看著水面，聲音被水聲襯得更輕：“我是不是太冷了？”
李淵幾乎沒有停頓：“不是。”
她偏頭看他：“你都不用想一下？”
李淵笑了笑：“不用。一個人守住邊界，不叫冷。你還能給生活費，能管他們看病，已經是你願意承擔的責任。你拒絕的是不合理的要求，不是拒絕他們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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