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母得知林詩予不願回來,又氣又慌。
她最先想到的,仍是兒子的前途。
她先是在家裡罵了半天,說現在的年輕女人沒有責任心,嫁了人也只顧自己。罵完林詩予,又開始擔心醫院的事。顧承安剛回家,她就迎上來,手裡還拿著手機,螢幕上是她從各種親友群裡搜來的“醫療糾紛處理經驗”。
“承安,我問過你劉叔了。”顧母壓低聲音,“這種事不能拖。能花錢解決就花錢解決,千萬別讓家屬鬧大。現在網上一傳,對醫生名聲影響太大。”
顧承安把包放下,眉眼裡都是疲憊:“媽,事情不是花錢就能解決的。”
顧母握緊手機,眉頭越皺越深:“怎麼不能?家屬鬧,不就是想要一個結果和賠償嗎?醫院如果不方便出面,你就找人從中間調解。別硬扛。”
顧承安揉了揉眉心:“現在患者還在重症,調查也沒結束。所有溝通都要按流程來,不能私下亂承諾。”
顧母皺眉:“流程流程,你們醫生就知道流程。等事情鬧大了,流程能保住你嗎?你這麼多年才走到今天,職稱、職位、人脈,哪一樣容易?你爸那邊親戚都知道你在三甲醫院,萬一被處分,臉往哪擱?”
顧承安心裡的煩躁一下湧上來。
“媽,現在最重要的是患者情況和事實調查,不是臉面。”
顧母愣住,隨即不滿:“你怎麼跟我說話?我還不是為你好。”
又是為你好。
顧承安忽然覺得這三個字沉得令人窒息。從前母親對沈南星說為他好,所以要求她忍讓;現在對他說為你好,所以要求他把糾紛壓下去。她的出發點也許是愛,可這種愛總是隻看結果,不問對錯,只求安穩,不問別人承受了什麼。
“媽。”顧承安儘量放緩聲音,“這件事不能只想著壓。家屬現在最在意的是溝通和病情變化,我們要做的是把事實說清楚,把該承擔的承擔起來。”
顧母一臉不理解:“承擔?你承擔了,別人會放過你嗎?你怎麼這麼天真?醫院裡那麼多人,憑什麼你去承擔?”
顧承安抬起疲憊的眼睛:“我不是一個人承擔。團隊、醫院都會按程式處理。”
“程式要是對你不利怎麼辦?”
顧承安沉默。
顧母看見他這樣,更急:“你看,你自己也沒底。承安,你聽媽的,找找關係。你同學、老師、領導,總有能說上話的人。別像沈南星當初那樣傻,籤個協議拿八萬就走。她那是沒本事,你不一樣。”
沈南星的名字忽然被提起,顧承安的臉色冷了下來。
“媽,別再這麼說她。”
顧母一愣:“我說她什麼了?我說的是事實。”
“她當初不是沒本事。”顧承安聲音低沉,“她是怕影響我。”
顧母胸口起伏了半晌:“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替她講話?”
顧承安看著母親,忽然覺得很累。
他知道這場對話繼續下去也不會有結果。顧母想要的是穩定,是體面,是兒子永遠站在安全的位置。可現實不是這樣。現實是病人還在重症,家屬痛苦憤怒,醫院調查步步推進,而他必須面對自己曾經在溝通上可能存在的疏忽。
顧承安拉開書房門:“媽,我會按規定處理。你不要再打聽,也不要找人插手。”
顧母急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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