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是在ICU外看見沈南星守著李淵的。
那天傍晚,醫院允許短暫探視。李淵仍然沒有醒,但生命體徵比前一夜穩定。沈南星穿著隔離衣,站在病床旁邊。她不能碰太多,只能輕輕握住李淵露在被子外的手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顧承安站在玻璃外,原本只是路過,卻停住了。
他看見沈南星低頭陪著李淵。她的神情很溫柔,也很堅定。不是過去在顧家那種勉強撐出來的溫柔,而是從心底流出來的珍惜。她看著李淵時,眼裡沒有猶豫,沒有權衡,也沒有退路。那是一種清清楚楚的選擇。
顧承安忽然覺得胸口空了一塊。
他想起林詩予在咖啡館裡明確表示,不願陪他一起承擔未知風險。想起母親哭著讓他保住工作。想起自己這些天被調查、停職、質疑時,身邊沒有一個人像沈南星此刻守著李淵這樣,純粹地守著他。
可他又有什麼資格委屈?
他從未這樣堅定地選擇過沈南星。
她被裁員時,他沒有堅定站在她身邊;婆婆指責她時,他沒有堅定護著她;她離婚時,他也沒有認真追問她為什麼非走不可。甚至昨晚危險來臨,他也本能後退,撞到了她。
顧承安看著玻璃裡的畫面,終於明白所謂差距是什麼。
沈南星沒有在病床前反覆哭訴,也沒有要求昏迷中的李淵回應。她只按護士交代觀察指尖溫度、引流管位置和監護變化,再把孩子的問候輕輕念給他聽。
這份陪伴不是表演給走廊外的人看。她甚至不知道顧承安站在那裡。
不是李淵比他有錢,也不是李淵更善於表達、更懂浪漫。真正的差距在於,李淵願意把沈南星放在第一位,而他從前永遠把工作、母親、體面、自己的疲憊放在前面。
人被怎樣愛過,是能看出來的。
沈南星如今的鬆弛、明亮和堅定,不是憑空長出來的。她離開了消耗她的人,又遇見了珍惜她的人,所以一點點變成現在這樣。
探視時間結束,護士走到床邊,示意沈南星該出去了。
沈南星鬆開李淵的手,俯身替他掖好被角:“我明天再來看你。孩子們也等你。你要好好醒來。”
她走出來時,看見了顧承安。
兩人隔著幾步距離對視。
顧承安很想安慰她李淵會醒,卻知道她不需要;也想表示她辛苦了,可這份關心來得太遲。至於承認自己羨慕李淵,更顯得可笑。
他遲疑片刻,視線落向ICU:“他情況穩定些了?”
沈南星點頭:“還要觀察。”
“那就好。”
又是一陣沉默。
沈南星沒有多停,轉身去找李淵父母。她的步子不快,卻很明確。顧承安看著她離開,心裡那份酸澀終於沉到底。
他曾經擁有過一個願意為他操心、為他顧全大局、為他犧牲的人。
可他沒有堅定選擇她。
現在,她把那份堅定給了另一個真正值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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