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是霍淵的人,檔案室裡的舊檔……看來,霍淵確實在查當年的事。
一個姓杜的雜役在打聽姓杜的醫官,霍淵的親衛在去查太醫院的舊檔……
鄭伯庸沉思許久 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看著紙灰落在案上,眼神幽暗不明。
看來,他得親自去探探虛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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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太醫院接到了鄭國公要來巡查的訊息。
管事安排著雜役掃院子、擦迴廊、歸整藥鬥、把晾藥的竹匾擺得整整齊齊,恨不得連地磚縫裡的灰都摳出來洗一遍。
幾個老雜役一邊幹活一邊嘀咕:鄭國公一年到頭也不來太醫院一趟,今兒個是颳了什麼風。
杜若蹲在院子裡翻曬昨日沒晾透的桔梗,聽見“鄭國公”三個字,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她在仁濟堂時就聽周大夫提過這個名字。
鄭伯庸,太后的生父,當朝最有權勢的外戚。父親留下的那些證據裡,有好幾處都提到了鄭家。這個人,是敵是友尚未分明,但絕不是善類。
她用木耙將桔梗翻了個面,低下頭繼續幹活,和周圍幾個雜役一樣,老老實實,毫不起眼。
日上三竿時分,鄭伯庸的轎子到了。
沒有儀仗,沒有前呼後擁,只帶了一個心腹隨從和一個老管家,穿著一身半舊的石青色錦袍,頭髮用一根烏木簪束得整整齊齊,瞧著倒像個賦閒在家的老翰林。
他下了轎,對迎上來的太醫院院使和副院判們擺了擺手,笑道:“不必多禮,老夫就是閒來轉轉。太醫院是陛下和太后娘娘的醫藥重地,老夫蒙太后信任,偶爾來看看,心裡也踏實些。”
院使連忙躬身賠笑,引著鄭伯庸往前院走。
鄭伯庸一路走一路看,時不時停下來隨口問幾句。他問得隨意,語氣和藹,偶爾還跟隨行的院判開幾句玩笑,院判受寵若驚,連連點頭稱是。
轉到中院時,鄭伯庸在存檔處門口停住了腳步。
“這裡頭存放著歷年的醫案舊檔?”他問。
院使忙道:“回國公爺,正是。從淳安年間到如今的醫案、藥方底單、醫官名錄,都在裡頭。”
鄭伯庸點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存檔處裡光線昏暗,四壁的書架上堆滿了積灰的卷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舊紙和黴塵混合的氣味。他負手在書架間緩緩踱步,目光從那些泛黃發脆的舊冊上掃過去。
他的目光在靠牆那幾排建興年間的舊檔上停了片刻。
沒有人知道,十幾年前,就在這間屋子裡,他曾親手取走過幾份卷宗,又在幾本冊子上添了幾筆、撕了幾頁。
那之後,先帝便命人清理過一次存檔處。該燒的燒了,該換的換了,該“病故”的人也都病故了。如今這滿架的舊檔裡,再也不會有一個字能指向那樁舊事。
他對著那排書架站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笑聲很輕,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他是老了,越老越多疑。居然被霍淵一個毛頭小子唬得坐立不安,跑來翻這些陳年舊檔。
霍淵若真能翻出什麼來,以他的性子,還會等到今天?
鄭伯庸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灰,轉身走出檔案室,面上的笑意比方才更鬆弛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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