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午後,秋蘭去庫房領藥材,小禾在廊下打盹,院門口的侍衛剛換了一班崗。
杜若觀察了好幾天,每日這個時辰,院門處會有一盞茶的輪值空檔,兩個侍衛交接時院門外暫時無人把守。
她換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那是她編了個藉口託秋蘭從浣衣房拿來的丫鬟舊衣,頭髮也學著丫鬟的樣式綰了個簡單的雙丫髻,趁人不備溜出了偏門,沿著牆根快步往西角門走去。
她不是沒想過向霍淵辭行,可每次話頭剛起,霍淵就像變了一個人,臉上的溫和不再,像暴風雨前的寧靜,嚇得她不敢說話。
他是打定主意要把她留在這裡,至於留多久,他從不給準話,只說“傷好了再說”。
如今傷已結痂,左臂也能活動自如,她若再不走,等他給她安排的那個“王府大夫”的差事落了實,就更走不掉了。
她不能留在攝政王府。
她還有太多事沒有做,父親的死因還沒查清,她不能躲在這座高牆大院裡,心安理得地喝補湯曬太陽,假裝那些事都不存在。
杜若覺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來,霍淵雖然臉上總是掛著溫和的笑,但她知道他絕不像表面上那麼溫和,萬一讓他知道自己偷偷走了……
杜若深吸口氣,壓下內心的不安,告訴自己不要慌,她現在是丫鬟打扮,低著頭走路,誰會多看她一眼?
不會被發現的。
可是,她剛轉過迴廊拐角,就看見前方走來一個人。
月白色的錦袍,腰間懸著玉佩,腳步不緊不慢,正是剛從書房出來的霍淵。
杜若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閃身躲進了旁邊假山石後的縫隙裡,屏住呼吸,把後背緊貼在冰涼的石壁上。
她聽見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忽然停住了。
假山石很密,她躲在縫隙裡,外面根本看不見,他怎麼會停在這裡?
她攥緊了袖口,心跳如擂鼓,一遍一遍地在心裡祈禱:走過去,走過去,不要停。
腳步聲不但沒有走遠,反而朝著她藏身的方向拐了過來。
很快,月白色的衣襬就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她聽見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出來。”
杜若閉了閉眼睛,知道躲不過去了。
她從假山石後慢慢走出來,低著頭,不敢看他的臉。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發現她的,假山石那麼多縫隙,她藏得那麼隱蔽,他不可能看見。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藥香,已經被他深深吸進了骨子裡。
她扮作男裝時,那股香氣被茜草汁和粗布衣裳蓋住了大半,這幾日換了女裝,衣裳都被小禾用上好的香薰燻過。
可今日她換了丫鬟的舊衣,身上沒有茜草汁的苦味,沒有可以的薰香,那一縷被體溫蒸騰出來的、獨屬於她的清甜體香,在冬日的冷空氣裡格外分明。
他剛走到附近便聞見了,腳步幾乎是本能地循著那股香氣追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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