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不能說“上次本王在御書房跟陛下聊天時心情太好說漏了嘴”。
他端起茶盞戰術性地抿了一口，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然後放下茶盞，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表情：“陛下近來脾胃不和，太醫院開了幾個方子都不見好。本王想著你醫術不錯，便跟陛下提了一句。”
杜若狐疑地看著他。
脾胃不和？就為這個，小皇帝便要親自見她？太醫院多少太醫？
這個理由聽起來好像合情合理，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她低頭看著自己碗裡的排骨湯，湯麵上浮著幾粒枸杞，她拿勺子撥了撥，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王爺，我能不能不去？”
“為何？”
“宮裡……”她放下勺子，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我怕碰到不該碰的人。”
霍淵知道她的顧慮。
他伸手拿起公筷，往她碗裡夾了一塊醬牛肉，語氣平淡卻篤定：“莫說京城沒人見過女裝的你，就算有什麼意外，你也不用怕。”
杜若轉頭看著他的臉。
“沒人敢動我的人。”
聽見這話，杜若的耳根騰地紅了。
那抹緋色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脖子根，她猛地轉回頭去，端起碗擋住自己的臉，聲音從碗沿後頭悶悶地傳出來：“王爺說什麼呢，誰是你的人？”
她試圖讓自己聽起來很鎮定，但尾音不受控制地往上飄了一下，倒像是在撒嬌。
說完她自己都愣住了，趕緊把碗又舉高了幾分，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碗裡。
霍淵看見她瞬間通紅的耳根，還有端碗的手也在微微發抖，明明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卻還要強撐著裝作若無其事。
這樣明媚鮮妍的模樣，對他來說無異於一副烈性的春藥。天知道這段日子以來，明明是寒冬臘月，他卻每晚睡前都要衝一遍冷水澡才能壓得住那團邪火。
他擱在桌下的手狠狠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那股衝動像一頭關在籠子裡的野獸，瘋狂地撞著欄杆，想衝出來，想把她從椅子上抱起來，想把她揉進懷裡，想親她，想聽她叫他的名字，用那種又軟又羞的聲音。
可他還不能。
她是被追殺過的人，是從刀口下撿回一條命的人。
她現在對他的信任就像是春天河面上的薄冰，剛剛凝結，還經不起一腳踩下去。
他要是今晚衝動了，這層薄冰就會立刻碎得四分五裂再難以凝結。
他深吸一口氣，把攥緊的拳頭在桌下緩緩鬆開，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拿起筷子，用與平時無異的溫和語氣說道：“吃飯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杜若從碗後面露出半張臉，飛快地瞥了他一眼。
他正在夾菜，動作從容優雅，臉上掛著一貫溫潤的淺笑，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她悄悄鬆了口氣，把碗放下來，拿起筷子低頭吃飯。只是耳朵上的紅暈過了好一陣才慢慢消退。
霍淵看著她低頭吃飯的側臉，在心裡苦笑了一聲，看來今晚的冷水澡又要多衝一刻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