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嘴角下撇,表情一下變得很嚴肅:“我們救你回來,你就給我好好睡覺好好訓練好好完成任務,別給我整人還在,魂沒了這出。你那是睡覺嗎?身體還沒恢復利索就大早上起來訓練,幾次了?窖城救你回來,不是為了讓你天天在床上受閉眼等天亮的刑。”
卡珊德拉瞳孔一縮,沒反嗆,反而正兒八經地問:“這不是我該受的?”
“你可不像是受刑的人。”
“那怎麼才算?”
“長官怎麼指揮就怎麼做,讓休息就休息,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問題是你現在做得到嗎?你以前那股‘有本事就弄死我’那股勁兒雖然看著欠抽,但現在呢?命是回來了,但你的魂兒像是已經抵給惡魔了,看著一點兒也不痛快。
聽說你天天往祈禱堂跑,你是給戰友上墳去的,還是給你自己上墳去的?”
“都是。”
“嘖。江鳴他們背地裡關心你狀態,這也不敢說那也不敢說,我可不慣著你啊,你……”
“停。”卡珊德拉伸出手,對埃德加道:“我知道我做了什麼,沒想過逃避,也沒想過自暴自棄。這本來就逃避不了,我清晰地記得每一個因我而死的人,我知道我得揹著他們往前走,走到再也走不下去的那一天。
是,我是天天做噩夢,這怨不了別人,我也沒有覺得一切都要歸咎於我自己,災變的源頭?是這麼說吧,那才是我應該仇恨的東西。但愧疚這種東西不受理智控制,總得讓我花時間自洽,直到能接受為止吧?”
“……”埃德加盯著卡珊德拉的眼睛,翠色的眼眸在平臺間或閃過的藍光間明滅。
他“嘿”了一聲,臉上又帶了笑:“看來我也不用太擔心你。你比我厲害,接受得也比我當初快,我自愧不如。”
“?”
“這句話是真誇你的,真的。我也有過你這樣的時候,到現在我還記得他們每個人的名字和樣貌。
連入伍編號都記得清清楚楚。”
埃德加說這話的時候移開了目光,說完後也沒了下文。
平臺到站,他先一步踏上了地面。
卡珊德拉像是明白了什麼,在跟上埃德加走出窖城大門,往傳送門走時,問:“那你是怎麼過來的?”
“沒什麼過來不過來的。”埃德加邊走邊說,目光看向前方:“就跟你說得一樣,背上了。不能扔,扔了,他們就真沒了。有時候覺得踏實,有時候覺得壓得慌,時間長了,就像是跟身體長在一起了,成為了我的一部分。”
“走不動的時候怎麼辦?”卡珊德拉輕聲問。
“硬走。愛是動力,希望是動力,恨也是動力。”埃德加道:“對自己的恨也是。”
他以前覺得卡珊德拉在某方面跟他很像,可到了現在他又難過,因為兩人的經歷中有了更像的部分。
埃德加寧願這些話沒人可說。
不料,卡珊德拉忽然笑了一聲。
埃德加看向她:“怎麼?”
卡珊德拉:“沒什麼,我以前以為您是個純貪生怕死的執行官呢。”
埃德加:“我確實啊。”
卡珊德拉:“還一肚子壞水說話不好聽陰陽怪氣官不大架子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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