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家裡最小的一個,家裡有很多地方都能藏,他躲過櫥櫃、床底、房梁、垃圾堆,甚至還有窗戶外的泔水桶裡。
不會藏前他經常鼻青臉腫,最嚴重的時候被打到腦袋開花——要不是“父親”聽別人勸,說他臉長得還可以,大點兒了可以賣給“走蝶貨”的,那酗酒的老怪物可不會帶他去縫針。
他那長相醜陋的大哥和三姐就是直接被打死的,冰涼的屍體還有人上門來買,買屍體的人看見躲在桌子下頭的他,嘀嘀咕咕地跟老怪物商量了個價格。
他聽見了“120、一年後”的字樣。
他心裡一驚,倒不是因為大哥和三姐的死亡,這倆反正也不是什麼好人,老怪物沒回來的時候,他們也沒少朝他撒氣,他胸口的疤就是這倆人拿破舊的鐵鍋往他身上烙的——這地方沒有正常的社會體制,別說教育,就連個學校都沒有,能僥倖長大的除了敗類就是變態。
他只是在驚歎——120聯盟幣!那聽上去是好大一筆錢!
幼年的埃德加當然也不是什麼好貨色,五歲的年紀,已經熟練掌握了撬鎖、偷竊、逃跑、甩鍋等多項技能。
碰見被拐過來的好看“蝶貨”,他也能學著其他敗類朝著恐懼的漂亮男孩女孩們吹口哨。
至於……“母親”,那是幼年埃德加完全不懂的東西。
他見過老怪物弄來會尖叫的女人,一般那個晚上老怪物就不會毆打他和其他“哥哥姐姐”了,他四歲的時候,有個住在他們家的女人的肚子鼓得像個皮球,在某個晚上“炸開”了。
沒有新的弟弟妹妹出生,聽說是沒生下來,女人和沒見過這個世界的孩子一起去了天堂,屍體被罵罵咧咧的老怪物賣了30聯盟幣。
不如年輕屍體值錢。
這個地方,人命都不值錢的。
把他生出來的人,要麼也渾身是血的死了,屍體被“屎殼郎”收錢買走,要麼活著,直接被轉手賣給了“走蝶貨”的。
年幼的埃德加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活得都窩窩囊囊的敗類們非要生出來一堆不養的小敗類們,他只知道,這個地方骯髒且窮,貧賤的人們像蟑螂一樣,踩死一些也沒關係,還有更多會冒出來,一代代的給那些叫“天罰火”的終極變態們幹活兒。
他不懂什麼叫“未來”,也沒想過自己“長大”後怎麼樣,他那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趁老怪物不在家,出去摸點兒錢,或者“撿”點兒食物填填肚子。
老怪物可不會給家裡這些小敗類們留食物,頂多哪天心情好,揣回來點兒吃剩下的玩意兒。
他學習能力很強,靠著營養不良的身高和不怎麼受防備的嬰兒肥臉龐,已經能偷得人不知鬼不覺了。
如果他真能就這麼活到長大,應該是個身手靈活腦子活泛的小偷敗類,可能某一天偷到不好惹的人身上,一槍給他的一輩子畫上句號……噢,那是不被當“蝶貨”買走的可能。
如果被當“蝶貨”買走,那可能會在某個“大人物”手裡被折磨到死吧?
但這一切都沒發生。
他六歲那年,潛藏在周圍的聯盟第九集團軍摸清了“天罰火”的犯罪網路,臥底進“灰螞蟻”群體的情報官拿到了地頭蛇們近些年來完整的交易記錄,聯合第十集團軍開展了清理行動。
槍聲響了一整晚就停了,叼著根管子躲在水塘木板箱裡的埃德加被清點贓物的軍人拎了出來。
“長官!這有個小孩!”
埃德加渾身溼漉漉的,“乖順”地被那名軍人拎在手裡,沒反抗。
他睜大眼睛,覺得稀奇極了。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裝扮的人,即便制服外頭沾了血,也能看上去質量很好。
晨光下,這些外來的傢伙們個個闆闆正正、高大威猛,跟那些整日泡在劣質酒精和紫粉裡、彎腰屈膝的蟑螂們——包括他,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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