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廣州灣水師大營。
腥鹹的海風捲著濛濛細雨,拍打著中軍大帳的牛皮頂篷。
靖海侯、南洋水師都督嚴波,雙手捧著那份由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明黃色御旨。絹帛上,天子咬破手指寫下的血字,透著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沖天殺氣。
大帳內,數十名水師將領屏息凝神。他們看著都督那張在燭火下明暗不定的臉,誰都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嚴波緩緩合上血書,將其珍而重之地貼身收好。
他抬起頭,那雙常年在海風中吹打的眼眸裡,此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狂熱與狠戾。
“諸位。”嚴波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如同一把生鏽的鐵刀刮過眾人的耳膜,“法蘭克人糾集了五個西夷小國,湊了一百二十艘戰列艦,三千門重炮。正衝著咱們滿剌加海峽的要塞殺過來。”
此言一齣,大帳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一百二十艘主力戰艦,這等規模的艦隊,足以在海面上平推任何城池。大慶水師雖然這幾年發展迅猛,但滿打滿算,能拿得出手的遠洋大船也不過那三艘五桅帆船。
“都督,咱們在滿剌加海峽修築的炮臺雖然堅固,但若是面對三千門重炮的集火轟擊,怕是撐不過半日啊!”一名副將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急聲奏報,“末將懇請,立刻收縮防線,依託廣州灣的岸防暗堡與敵周旋!”
“周旋?”
嚴波冷哼一聲,手掌重重地拍在案几上。
“陛下的旨意,不是讓咱們像縮頭烏龜一樣躲在港口裡捱打!陛下說了,大慶的江山,不靠死守!”
嚴波拔出腰間的尚方寶劍,劍鋒直指帳外的茫茫大海。
“傳令全軍!滿剌加海峽的駐軍,全部撤回。放棄炮臺!”
將領們大驚失色,但嚴波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渾身的血液瞬間沸騰起來。
“把造船廠裡那三艘五桅大帆船開出來!把一百艘近海快船上的火炮彈藥裝滿!還有將作監送來的那兩艘‘鐵王八’,也給本督拖下水!”
嚴波眼底閃過一抹孤注一擲的決絕。
“不用等他們來打咱們。全軍拔錨出海,迎著他們的航線殺過去。在深海里,和這群紅毛鬼子決一死戰!”
軍令如山。
整個廣州灣瞬間沸騰。上萬名水師將士、皇家鏢局的老兵,扛著一箱箱的火藥和開花彈,源源不斷地裝上戰船。
最引人注目的,是造船廠深處被緩緩拖出來的兩艘怪船。
這兩艘船沒有高聳的桅杆和巨大的風帆,船身低矮寬闊,外層用厚厚的熟鐵板死死鉚接包裹,猶如兩個在水面上漂浮的巨大鐵錠。船頭的位置,安裝著一根長達三丈、用生鐵整體澆築而成的尖銳撞角。
船艙內部,幾座巨大的蒸汽鍋爐正在燃燒著劣質的煤炭,粗大的煙囪裡噴吐出滾滾黑煙,發出令人心悸的轟鳴聲。
這是將作監火器局耗費無數心血,勉強拼湊出來的早期鐵甲蒸汽撞擊艦。工匠們直言不諱地告訴嚴波,這鍋爐的密封極差,壓力稍大便有炸爐的兇險。
但嚴波不在乎。哪怕是開到半路炸了,這鐵甲艦也得死在衝鋒的航線上。
“嗚——”
淒厲的號角聲撕裂了嶺南的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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