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宮，兩儀殿內。
龍涎香的煙氣在半空中緩緩散開，殿內的氣氛透著幾分古怪。
楚萬里端坐在寬大的龍椅上，手裡捏著一本禮部剛呈上來的名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盯著名冊上那個被硃筆重重圈出來的名字，看了足足有半炷香的功夫，才將名冊扔在御案上。
“王安，你再給朕說一遍，太子挑中的是哪家姑娘？”
楚萬里揉了揉眉心，強壓著心頭的疑惑。
站在下首的大內總管王太監趕緊躬著身子，小碎步上前，尖著嗓子答道：
“回陛下，是禮部郎中穆青山之女，閨名喚作穆當午。”
“穆青山？”
楚萬里在腦海中搜尋了一番，硬是沒想起來朝堂上有這麼一號人物。
“這穆青山是個什麼官銜？出身哪個世家大族？”
王太監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賠著笑臉回稟。
“陛下，這穆青山並非出自世家。他原本只是禮部的一個六品主事，前陣子京兆府整頓冗員，他因做事勤勉，剛被提拔為正五品的郎中。家境……甚是清貧。”
聽到“正五品”和“甚是清貧”這幾個字，楚萬里猛地站起身來，在御案前連走了兩圈。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原本的不解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恍然大悟的精光。
“好！好小子！朕起初還當他是在絳雪軒裡胡鬧，如今看來，這太子妃選得大有深意啊！”
楚萬里撫著下巴上的鬍鬚，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王太監聽得一頭霧水，小心翼翼地問。
“陛下，這穆家門第低微，滿朝文武的千金都在那候著，殿下選了個五品官的女兒，這……這有何深意？”
楚萬里冷哼一聲，伸手點了點那本名冊。
“你懂什麼！滿朝文武為何緊盯著太子的婚事不放？尤其是關東那幾個老狐狸，拼了命地想把自家女兒塞進東宮。”
“他們圖的是什麼？圖的是外戚的身份，圖的是將來能借著皇后的名頭，重新在朝堂上呼風喚雨！”
楚萬里走下御階，眼中閃爍著帝王的心術與權謀。
“太子若是選了崔家的女兒，李家定然不服，若是選了李家，盧家又會生事。”
“無論選哪家，都會讓一方勢力做大。如今，太子偏偏在名冊的最末尾，挑了一個毫無根基，毫無黨羽的五品官之女！”
楚萬里越說越覺得自己的兒子高明。
“太子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全天下的世家門閥，大慶的皇權，不需要仰仗任何勢力的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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