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萬里雙手撐在龍案上,粗重地喘息著。
“那依你之見,就由著他在幽州做個土皇帝?”
“這天下只有一位皇帝。”
楚河上前一步。
“韓建擁兵自重,靠的是什麼?不是他韓建有三頭六臂,而是那五萬邊軍的軍餉口糧,皆是由他一人往下發放。”
“將不知兵,兵不知將,這才是藩鎮之患的根源。咱們要收他的權,就得先收幽州邊軍的心。”
楚萬里眉頭緊鎖:“怎麼收?幽州遠在天邊,朝廷的手伸不長。”
楚河轉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宋青。
“宋青,集賢院裡,可有行事果決,不畏強權之人?”
宋青連忙拱手答道:“回殿下,集賢院中有一人,名喚裴元。此人原是恩科落榜的舉子,出身關中寒門,性情剛直,熟讀兵法與大明律例。”
“前段時日,臣派他去核查兵部軍械賬目,他連兵部侍郎的面子都不給,硬是查出了幾處虧空。是個軟硬不吃的硬骨頭。”
“好,就是他了。”
楚河轉身面向楚萬里,鄭重地奏請。
“父皇。兒臣請一道聖旨,封裴元為欽差巡按御史,代天巡狩,即刻前往幽州。”
楚萬里有些遲疑。
“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去幽州?韓建隨便找個山賊劫道的藉口,就能讓這欽差死在半路上。”
楚河面不改色,繼續說道:“欽差自然不能單槍匹馬地去。父皇,幽州邊軍的春季軍餉,朝廷一直壓著沒發。”
“這次,讓裴元帶著朝廷的三百萬兩白銀,押送去幽州。同時,調陳鐵柱帶八百玄甲精騎,沿途護送。”
楚河走到大殿中央,聲音清朗,將全盤的謀劃娓娓道來。
“韓建貪財,見著三百萬兩真金白銀,絕不會在半路上劫殺欽差,他一定會把欽差平平安安地迎進幽州城,盤算著怎麼把這筆錢吞進自己的私庫。”
“等到了幽州,這發餉的規矩,便由不得他韓建說了算了。欽差代表的是王權。發軍餉,必須在校場上設立公案。”
“讓那五萬邊軍,一個個排著隊,憑戶籍告身,從欽差的手裡,從朝廷的賬房手裡領銀子。”
楚河眼神冷厲,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上位者氣度。
“每一錠銀子,都要讓那些當兵的知道,是皇上發給他們的,是大慶朝廷發給他們的!不是他韓建的恩賜!”
“等這三百萬兩銀子發完,幽州邊軍的心,便收回了一大半。韓建若是敢阻攔發餉,那便是公然剋扣軍餉,斷底下將士的活路。”
“不用朝廷動手,底下那些餓肚子計程車卒,就能把他生吞活剝了。”
楚萬里聽著楚河的計策,眼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思。
用王權的名義去發錢,用朝廷的法度去越過將領直接接觸底層計程車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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