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外五十里，有一處名為落雁谷的偏僻地界。
初夏的夜雨連綿不絕，雨水順著山林的枝葉滴落，將本就崎嶇的山道泡得泥濘不堪。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
唯有山谷深處，隱隱透出幾點暗紅色的火光，伴隨著沉悶的敲擊聲，在雨夜中傳出很遠。
都察院左都御史裴元穿著一身蓑衣，頭上戴著斗笠，站在半山腰的一處突出的岩石上。
雨水順著斗笠的邊緣淌下，模糊了他的視線。
但他那一雙眼睛卻死死盯著谷底的那片火光。
他的身旁，站著青州折衝府的都尉。
都尉同樣披著蓑衣，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神色冷峻。
“裴大人，探子回報了。谷底的工坊外圍有兩百多名護院家丁把守，手裡都拿著利刃。工坊裡面少說也有上千名苦工在日夜開爐。”
都尉壓低聲音稟報。
裴元微微頷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這幫賊子，膽大包天。傳本官的令，折衝府兩千兵馬分作四路，藉著雨夜的掩護，將山谷的四個出口全部堵死。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飛出去。”
裴元的聲音在雨中顯得格外冷硬。
都尉抱拳領命，轉身步入黑暗之中。
一炷香的功夫後。
裴元身後的親兵舉起一支火把，在半空中用力揮舞了三下。
沉寂的山谷四周，瞬間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兩千名全副武裝的大慶府兵，手持長槍盾牌，順著泥濘的山坡直衝而下。
谷底工坊外的那些護院家丁，平日裡仗著王家的勢在鄉里橫行霸道，但真遇到全副武裝的正規軍，頓時亂了陣腳。
府兵們沒有給他們任何反抗的機會，長槍齊出，不過片刻功夫，外圍的防線便被撕開。
護院們紛紛丟下兵器，抱頭蹲在泥水裡求饒。
裴元在親兵的護衛下，大步踏入工坊內部。
一進大門，一股刺鼻的硫磺與劣質金屬燒熔的廢氣撲面而來，嗆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寬大的工坊內，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十座半丈高的熔爐。
爐火燒得正旺，上千名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苦工，正機械地拉著風箱，或者端著鐵水往錢模裡澆築。
地上，隨意堆放著成筐成筐的新鑄銅錢。
裴元走到一個錢筐前，彎腰抓起一把銅錢，放在眼前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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