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具無頭屍骨突然塌了下去。
灰白色的食骨蟲從肋骨縫裡湧出，密密麻麻，像一股會蠕動的潮水。它們啃噬骨頭的聲音並不響，卻連成一片，聽得人牙根發酸。
林燼靠在屍山下，左手死死按著胸口。
那裡本該有一塊炎龍骨。
現在只剩一個尚未癒合的血洞。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把燒紅的鐵釺捅進胸腔，再狠狠攪上一圈。奪骨陣不僅挖走了他的異骨，也撕裂了附近的經脈。換作尋常人，此刻早該斷氣了。
可他還活著。
只要還活著，就得想辦法活到天亮。
林燼抬頭望向上方。
葬骨淵深不見頂，只有一線暗紅色的天光懸在極高處。那抹光正在一點點縮小。淵底的黑暗則像漲潮的水，從四面八方漫來。
食骨蟲越來越多。
它們沒有眼睛，卻能聞見鮮血。
林燼方才醒來時，附近只有幾十只。如今屍山表面已經佈滿細小的白影，更遠處還不斷響起骨頭崩落的聲音。
留在原地，必死。
他抓住身旁一截腿骨，撐著站起。才邁出半步，雙膝便重重跪進骨堆。
尖銳的斷骨刺穿褲腿，在膝上劃開一道口子。
血腥氣散開的剎那，蟲潮驟然躁動。
最前方几只食骨蟲彈起半尺，口器張開，裡面是一圈細密黑齒。
林燼一把抽出腰間斷刀。
這是父親最後塞給他的東西。
刀長不過兩尺，刀身從中段折斷，刃口遍佈缺痕。它斬不開林家的奪骨陣，也沒能護住父親和晚照，如今卻是林燼身上唯一能用的兵器。
第一隻食骨蟲撲到面前。
林燼沒有劈砍，反而側過刀身，用刀背將它拍進骨堆。隨後刀尖一挑，一塊巴掌大的頭骨碎片飛起，蓋住了剛剛滲血的膝蓋。
蟲群在他面前遲疑了一瞬。
它們追的是血，不是人。
林燼眼神微動，立刻扯下衣襬，把膝上鮮血全部擦在布上，然後用盡力氣，將血布扔向右側。
血布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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