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黑石城北門的銅鐘便響了。
不是獸潮警鐘。
一長，兩短，召集城民公議。
青雲飛舟懸在城頭，投下的陰影壓住半條長街。韓肅站在船首，臉色越來越冷。
城門下，白小賬抱著一隻發黴的鐵皮賬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她一夜沒睡，十指全是翻舊賬留下的黑灰。身後跟著三名白髮老人，一個曾管城倉，一個曾替林氏記供奉，一個是二十年前給青雲宗車隊引路的駝夫。
“白姑娘。”韓肅俯視她，“飛舟午時啟程，閒人退開。”
白小賬把算盤往木桌上一放。
“青雲宗來黑石城收人，說是抵供奉缺額。我替全城算了一夜，賬對不上。”
長街瞬間安靜。
韓肅眼中掠過一絲殺意，語氣卻很平：“屬城舊賬，由外務堂核驗。你一個民間賬房，沒有查問宗門的資格。”
“那就不問。”
白小賬開啟鐵箱，取出一摞蟲蛀的獸皮據。
“我只念。”
“青歷一百七十二年，黑石城上繳黑鐵骨礦四千六百斤，超額一千二百斤。”
“一百七十三年，獸潮毀田，青雲宗借調城糧八百車，立據抵後三年供奉。”
“一百七十五年，百藥峰徵赤心藤三萬株，實收三萬七千株，餘數折骨錢九千四百。”
一筆筆舊賬從她口中吐出。
黑石城的人聽得呼吸發重。
這些年，林氏每次徵糧都說城中欠著宗門。有人賣田，有人賣兒，有人凍死在運礦路上。可舊據上的黑石城非但不欠，青雲宗反而連續十二年多拿了供奉。
白小賬撥響最後一顆算珠。
“折去今年應繳，青雲宗還欠黑石城四萬三千七百枚骨錢。”
她抬起頭。
“三百徵召名額，抵的是哪一筆缺額？”
人群轟然炸開。
韓肅身旁的青袍弟子按住劍柄。飛舟兩側陣紋亮起，沉重威壓籠罩城門。
三名老人臉色發白，卻沒有後退。
韓肅冷笑：“幾張來歷不明的爛皮，也敢偽造宗門舊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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