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晨霧還籠罩著鄉間土路,趙景初便挑起竹編擔子,擔裡碼著餘下的毛鞋,腳步匆匆往城裡集市趕。
集市人聲嘈雜,趕圩的婦人三三兩兩圍在各個貨攤前挑揀鞋襪。
趙景初把一雙雙針腳密實的毛鞋攤在地上。
這鞋厚實保暖,可式樣老舊笨重,比不上城裡風行的洋布軟鞋。
路過的婦人蹲下來瞅兩眼,便連連搖頭。
“這毛鞋樣子太老土,穿出去都拿不出手。”
“看著厚重悶腳,做活計也不方便。”
來來往往許多人,看的多,買的極少。
整整一日耗到日頭偏西,到頭來,僅僅才賣出去一雙。
攥到手的那一點銅板薄薄寥寥,離他娘交代要買的小米、麵粉還差好大一截。
家裡存糧本就已經見了底,回去拿不出錢糧,一家人就要緊巴巴捱餓。
趙景初站在街角,指尖將銅板攥得發燙,萬般窘迫之下,他咬了咬牙,尋向城中那處見不得光的黑市。
待到暮色沉沉,街巷都亮起零碎燈火,趙景初才拖著步子回到小院。
他一張臉慘白如紙,唇色褪得全無血色,額間沁出一層細密冷汗,連走路都虛浮發飄。
鳳霞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剝豆子,抬眼望見他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起身迎上前。
“景初,你回來了,怎麼臉色差成這樣?莫不是路上受了風寒?”
趙景初避開她關切的目光,渾身力氣彷彿被抽空,嗓音乾澀沙啞。
“沒事,不過是趕路太累。”
他不願多解釋半句,側身繞過鳳霞,徑直走入屋內,和衣倒在床上,閉眼沉沉躺下,再不肯開口說話。
鳳霞站在屋外,滿心疑竇,望著緊閉的房門,卻也不好強行闖進去追問。
隔了一日,村裡鑼鼓嗩吶吹得熱鬧,是本村一戶人家辦喜事。
趙奶奶理了理身上洗得發白的布衫,轉頭喚鳳霞。
“丫頭,收拾收拾,跟我去吃喜席,湊個熱鬧,也能填填肚子。”
鳳霞點點頭,跟著趙奶奶去往辦喜事的院落。
院中賓客滿座,杯盞交錯,處處都是喜慶的氣息。
酒席散盡,賓客陸續散去。
趙奶奶早備好粗布包袱,不慌不忙,把席上剩下的瓜子、還未曾動過多少的剩菜剩飯,一點點收攏包裹起來,打算帶回家裡。
旁邊站著幾個閒嘮的婦人,瞧著這一幕,便壓低聲音,指指點點,譏諷的話語清清楚楚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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