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近日定下婚約,未婚妻命途坎坷,受盡磨難,臉上留有病根,身子虛弱。我想娶她過門,為她調養身子,等後面生子養子,讓她往後衣食無憂,不再吃苦受窮。”
“家中無半分積蓄,唯有這塊祖傳玉佩,故而前來典當,換些銀錢,娶妻安家,讓我家人日子好過些。”
趙屹川聽完趙景初的一番話,心緒久久難平。
那塊趙家傳家玉佩絕不會錯,趙景初的身世已然八九不離十。
但二十餘年塵埃浮沉,太多事需要求證,他不敢貿然認親。
他看向趙景初,語氣放緩,帶著長輩的審慎與溫和:
“景初,這玉是你趙家根脈,是祖上傳下來的根基,不能隨便典賣。”
“我隨你回一趟村裡,去你家中看看,見見令堂。我看過你家境況,再好好斟酌這塊玉的去處,如何?”
趙景初微微一愣,滿心不解。
他不過是來城裡當一塊舊玉,怎會引得縣城大酒樓的老闆,專程屈尊去鄉下破小院?
他實在想不通其中緣由。
可對方氣度儒雅,言辭懇切,並無半分戲謔輕視。
趙景初心性端正,禮數週全,微微躬身點頭:“既然先生執意,那便隨我回去吧。只是寒舍簡陋,怕是委屈您了。”
“無妨。”趙屹川輕輕搖頭,“我不過是走一趟鄉間路,不值當。”
兩人辭別當鋪老掌櫃,僱了一輛鄉下騾車,順著蜿蜒土路,往石溝村緩緩行去。
鄉間土路顛簸崎嶇,一路荒草連綿、田壟縱橫。
趙屹川坐在車中,一路沉默,目光望著窗外貧瘠荒涼的鄉野,心口微微發悶。
他在覆盤二十多年前那場轟動整個趙氏宗門的私奔。
大哥趙屹文,當年是趙家嫡長子,前途無量、風光無限。
卻偏偏愛上府中溫柔勤快的婢女雲秀。
宗族森嚴,門第有別,趙家誓死不許婢女登堂入室。
大哥為護愛人,毅然捨棄萬貫家業、嫡子身份,連夜帶著雲秀離傢俬奔,從此杳無音信。
這一走,便是二十餘年。
騾車緩緩駛入村口,涼風拂面,溪水潺潺。
村頭的青石板溪澗邊,幾個婦人正蹲在石頭上捶洗衣裳,棒槌起落,水聲叮咚。
其中一個身著灰布舊衫、鬢髮染霜的婦人,正低頭搓洗著粗布衣料。
正是趙奶奶,雲秀。
這些年日子窮苦,她的脊背不再挺直,容顏不再年輕,可那眉眼輪廓,依舊是趙屹川刻在記憶裡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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