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人聲熱鬧,滿是鄉鄰的誇讚道賀。
王家素來老實本分,這輩子沒見過這般體面的回門禮。
看著鳳霞擺在桌案上、模樣周正鮮亮的陶罐糕點,王氏心裡歡喜,只當女兒真在婆家過上了好日子,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
鄉下人淳樸熱情,新媳婦回門是村裡的熱鬧事,圍坐的嬸子大娘們紛紛笑著開口,要嚐嚐鳳霞帶回的喜禮,沾沾福氣。
“都說陳家日子殷實,今日可得嚐嚐富家的糕點,沾沾喜氣!”
“是啊,看這糕做得方方正正、油光發亮,定然香甜軟糯!”
王氏聽得心裡歡喜,連忙大方應聲,主動拆開包裝,把兩塊雜麵糕分切成小塊,挨個遞到鄰里手中,又將陶罐裡裝的零碎吃食分給孩童,滿心都是女兒爭氣的驕傲。
眾人紛紛接過來放進嘴裡,可剛嚼兩口,臉上的笑意瞬間就僵住了。
本該香甜的喜糕,入口又乾又硬,糙得磨嗓子,半點甜味沒有,盡是粗雜糧的澀味,咽都咽不下去。
再看陶罐裡的東西,看著整齊鮮亮,實則乾癟鬆散,毫無滋味,純屬擺看的空架子。
院子裡頓時安靜了幾分,有人嚼著乾澀的糕塊,忍不住出聲疑惑。
“咦?這糕點看著體面光鮮,怎麼吃著這麼粗糙發苦?”
“可不是嘛,看著倒是周正大氣,內裡半點實在滋味都沒有,比咱們自家蒸的粗糧饃還差遠了。”
“陳家看著家底厚實,怎麼回門的禮這般中看不中用?這不像是富足人家拿得出手的東西啊。”
幾句輕聲議論落下,院裡氣氛隱隱有些微妙,不少人眼裡藏著詫異,心裡暗自犯嘀咕。
就在眾人議論漸起、疑心越來越重的時候,王氏連忙上前一步,笑著開口打圓場,語氣溫和,幫著鳳霞遮掩周全。
“各位鄰里鄉親,你們不懂這裡的規矩。”
她一邊笑著給眾人遞水,一邊慢悠悠解釋,嗓音不高,卻剛好讓滿院人都聽得清楚。
“鳳霞這是新婚第三日頭一回回門,婆家再疼兒媳,也不敢讓她帶太貴重、太實在的好物回來。”
“這年月的規矩就是這樣,新媳婦剛過門,根基未穩,若是頭次回門就大包小包、好物滿筐,外人免不了嚼舌根,說她剛嫁人就只顧著貼補孃家、貪念傢俬。婆家嘴上不說,心裡也會多閒話,往後鳳霞在婆家反倒不好立足、不好做人。”
這話一齣,瞬間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四十年代的鄉下,最講究婆家體面、新婦本分,這話貼合鄉間情理,沒人能反駁。
王氏又嘆了句,語氣滿是疼惜:“咱們做孃家的,不求女兒帶回多少東西,只求她在婆家安穩立足、不受磋磨。東西虛一點、樸素點不打緊,能讓婆家挑不出錯、不拿捏為難她,比什麼貴重禮物都強。”
眾人聞言,紛紛恍然點頭,臉上的疑慮瞬間散去。
“原來是這個道理!還是王家嫂子想得周全!”
“對對對,新婚新立規矩,確實不能太過張揚,免得惹人閒話是非。”
“這麼說來,陳家是心思通透,特意顧著新媳婦的臉面與立足之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