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事蜷縮在青石板上,捂著肚子疼得直抽冷氣,額頭上瞬間冒滿冷汗,惡狠狠地瞪著鳳霞嘶吼:“好個潑辣婦人!敢動手打稅卡管事?反了你了!”
旁邊兩個守卡小廝見狀,立馬抄起身旁的木棍,一左一右圍上來,眼神兇狠地盯著鳳霞,就要上前拿人。
賈富貴臉色鐵青,又羞又惱,心口一股火氣直衝頭頂。
他伸手一把攥住鳳霞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皮肉,壓低聲音咬牙低吼:“你鬧夠了沒有?不過虛與委蛇片刻,你非要把事情鬧大,這下茶葉保不住,往後全家都要餓肚子!”
鳳霞被他攥得骨頭生疼,卻半點不肯低頭,猛地掙開他的手,腕間留下幾道通紅的指印。
她側過身,不願再挨著賈富貴半分,冷笑著回懟:“全家餓肚子,該想辦法的是你,不是拿我清白臉面去換活路!”
“我嫁你,是做妻子,不是供你拿來交易的物件。你拿我換二百文稅費,今日忍了,明日你是不是就能把我直接賣給旁人換糧食?”
賈富貴一時語塞,說不出半句辯解的話。
地上的周管事緩過幾分疼,撐著地面爬起來,肚腹依舊陣陣抽痛,怒火更盛,指著那滿滿一簍野茶厲聲吩咐小廝:“把這簍茶葉全數扣下!兩人一併押去鄉公所治罪!婦人尋釁傷人,男子蓄意行賄,一樁都別想跑!”
小廝應聲上前,就要去搬竹簍,又伸手要拉扯鳳霞。
鳳霞側身躲開,高聲對著來往過路的山民、挑貨商販揚聲開口:“各位鄉親都來評評理!這稅卡周管事,藉著收稅由頭,逼良家婦人陪酒抵稅,意圖輕薄!我丈夫非但不護我,反倒謊稱我是他妹妹,推我上前任人調戲!”
來往趕路的人本就被這邊動靜吸引,一聽這話紛紛駐足,交頭接耳議論開來。
“還有這種事?稅卡管事竟做出這等齷齪勾當?”
“這男人也太不是東西,哪有把自家媳婦往外推的?”
“苛捐雜稅本就壓得人喘不過氣,如今還要糟蹋婦人清白,哪還有王法!”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指指點點,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周管事和賈富貴身上。
周管事平日裡仗著權勢橫行鄉里,本就積攢不少民怨,此刻被當眾戳破醜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羞又怒,氣急敗壞地呵斥眾人:“都散開!少在這裡嚼舌根!官府辦事,輪不到你們多嘴!”
可百姓積壓許久的怨氣哪能輕易壓下,非但沒散開,反倒圍得更緊,低聲的指責不絕於耳。
賈富貴被眾人鄙夷的目光扎得渾身不自在,一手死死護著茶簍,一邊拉著鳳霞想往旁邊僻靜處走,低聲哀求:“算我求你,別再說了,跟我回去,這事我們私下了結。”
“私下了結?”鳳霞甩開他,眼底一片荒蕪,“如今我才看清,你心裡從來只有你自己,茶葉、銀錢、生計,樣樣都比我重要。”
周管事見圍觀人多,再鬧下去自己顏面盡失,也不敢再強行扣人拿茶,惡狠狠地撂下狠話:“今日算你們走運,人多我不與你們計較。但這二百文稅費一分不能少,拿不出錢,茶葉休想帶走!往後你們進山出貨,我次次都卡你們!”
說完,他捂著小腹,狼狽地帶著小廝退回稅卡棚子,再不敢上前招惹鳳霞。
圍觀百姓看沒什麼熱鬧,漸漸散去,只餘下鳳霞與賈富貴二人,立在空蕩蕩的青石板上,身旁是一簍沉重的野茶。
山風捲著塵土吹過來,吹亂鳳霞的髮絲,她靜靜看著賈富貴,語氣平靜得毫無波瀾,聽不出半分情緒:“茶葉你自己想辦法完稅,我不會再為你的算計犧牲分毫。”
“今日這事,算是徹底看清你了。這門親事,我不打算再熬下去。”
賈富貴渾身一震,抬眼看向她,眼底終於浮起一絲慌亂:“鳳霞,你此話是什麼意思?不過一件小事,何必說到分開?家中尚且艱難,你離開又能去往何處?”
“去哪都好過留在你賈家,任你隨意擺佈、拿來換取好處。”鳳霞輕輕掃過那簍耗費他數日心血的野茶,眼底再無半分留戀,“你捨不得你的茶葉、你的生計,可你唯獨捨不得犧牲我。道不同,不必再勉強湊在一起。”
說完,她不再看賈富貴錯愕難堪的臉,轉身,一步一步順著山路,往荒山小院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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