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風塵僕僕,鳳霞揣著滿身家當,徒步趕了整整一日,終於在臨近黃昏時踏進了熱鬧的縣城。
四十年代的小縣城不比鄉野,街上商鋪林立,洋貨鋪子、新式餐廳挨著舊式攤販,人來人往,車馬穿行,是鳳霞從未見過的繁華光景。
她一路打聽,終於在城南的客棧找到了暫住的蘇硯。
再見之時,蘇硯依舊是一身素淨長衫,眉眼清俊儒雅,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趕路的疲憊。
瞧見風塵滿面、衣衫破舊的鳳霞,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驚愕,隨即又染上恰到好處的心疼與動容。
“霞兒?你怎麼來了?”
鳳霞一路懸著的心,在看見他的瞬間徹底落地,所有委屈、奔波、被至親背叛的苦楚,全都化作眼底溫熱的水光。
她快步上前,望著他紅了眼眶:“蘇先生,我來找你了。我不怕村裡人罵,也不要爹孃安排的婚事,我只要你。”
蘇硯垂眸看著她凌亂的髮絲、滿是塵土的布鞋,又掃過她腰間鼓鼓囊囊的荷包,心中已然明瞭——她定是帶了王家那筆鉅款來的。
他面上愈發溫柔,伸手輕輕扶住她的雙臂,語氣憐惜至極:“傻丫頭,路途遙遠,你孤身一人,何其莽撞。”
“為了你,我什麼都不怕。”鳳霞仰著頭,眼裡是毫無保留的赤誠與熱烈,“你別走了,好不好?我們在一起,踏踏實實過日子。”
蘇硯故作動容,輕嘆一聲,溫柔頷首:“你既為我背棄所有,我此生,便絕不會負你。”
簡單一句話,哄得鳳霞心花怒放,所有的執念都有了歸宿。
她手裡攥著沉甸甸的銀錢,是她全部的底氣。
從前在村裡,她只能羨慕旁人婚嫁體面,如今她有錢了,她想給自己、給蘇硯一場真正的婚禮。
第二日一早,鳳霞拉著蘇硯逛遍了縣城的新式鋪子。
鄉下女子從未穿過精緻衣裳,她咬著牙,毫不吝嗇,花大價錢買下一身嶄新的西式嫁衣。
面料柔軟潔白,裙襬輕盈,是鄉下粗布紅裙遠遠不及的乾淨雅緻。
又特意挑了一身挺括的深色西式西裝,尺寸合身,襯得蘇硯身姿挺拔,斯文貴氣。
這些銀錢是王家三五年的積蓄,短短一日,便被她揮灑大半,可鳳霞半點不心疼,只覺得滿心歡喜。
只要能和心上人堂堂正正成婚,花再多錢她都心甘情願。
午後,縣城唯一一家西式小餐廳收拾出一方乾淨角落。
沒有高堂,沒有賓客,沒有嗩吶喜宴,無人祝福,無人見證。
只有她和蘇硯兩個人。
鳳霞穿著潔白的嫁衣,侷促又歡喜地站在燈下,指尖緊張地攥著裙襬,臉頰緋紅。
蘇硯換上嶄新的西裝,身姿溫潤,眉眼含笑,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算計。
婚禮簡單得不能再簡單,沒有儀式流程,沒有三書六禮,是鳳霞一人出錢、一人張羅,換來了這場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