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的日頭毒辣,曬得青石板路發燙。
鳳霞沿著街巷挨家挨戶打聽活計,從漿洗鋪問到紡紗坊,從街邊小攤問到大戶宅院。
可這年頭謀生不易,要麼只要熟手女工,要麼工錢微薄勉強餬口,還有些粗重農活,她自幼嬌養,身子單薄,根本扛不住整日的苦力。
她走得腿腳發酸,布鞋沾滿塵土,問遍了整條老街,依舊一無所獲。
眼看著日頭西斜,兜裡空空如也,想起家中斷糧的窘境,想起蘇硯冷硬的眉眼,鳳霞心底的無助一點點沉了下去。
走至鎮口最熱鬧的戲樓舞廳,鎏金招牌半掩在暮色裡,這裡是鎮上達官貴人消遣的地方,也是唯一願意收生手、工錢最豐厚的去處。
管事的上下打量著容貌清麗、身段窈窕的鳳霞,當即點了頭。
“長得周正,學兩支軟舞就能上崗,陪客跳舞,工錢日結,比你做苦力輕鬆百倍。”
鳳霞攥緊衣角,看著廳裡女子穿著輕薄露膚的舞衣,在燈影裡搖曳身姿,被來往的官老爺、富商說笑搭訕,心底又羞又怕,萬般抗拒。
可一想到家中等著吃飯的蘇硯,想到空無一物的米缸,她別無選擇,只能咬著牙應了下來。
換上那身裁得極短、露著肩頸小臂的舞衣時,鳳霞渾身都不自在,肌膚暴露在微涼的晚風裡,羞恥感密密麻麻爬滿心口。
她笨拙跟著旁人學舞,身姿纖細柔軟,眉眼乾淨溫婉,帶著市井女子沒有的清雅氣質,在一眾舞女裡格外惹眼。
夜夜燈紅酒綠,絃歌不絕。
來的多是鎮上的官老爺、鄉紳富商,眼底帶著輕佻的打量。
跳舞時,總有人藉著舞步近身,假意扶腰、搭肩,粗糙的指尖肆意揩油。
那些油膩的觸碰落在肌膚上,讓鳳霞渾身僵硬,胃裡陣陣翻湧,只覺得渾身都被玷汙了。
她死死咬著唇,垂著眼不敢抬頭,強忍著心底的屈辱,一遍一遍舞著僵硬的舞步。
旁人貪的是她的年輕貌美,是她清純底色裡的嬌媚。
一場舞畢,掌心攢下帶著屈辱的零碎銀錢,每一文,都浸著她難以言說的難堪。
幾日下來,鳳霞早已褪去了初時的笨拙,只是眉眼間日日沉澱著化不開的疲憊與黯淡。
這天傍晚,收工之後,暮色溫柔,晚風微涼。
鳳霞揣著辛苦掙來的工錢,沒有先回小院,而是拐去了街邊的小吃攤。
想起蘇硯平日裡愛吃零嘴、貪口鮮香,她忍著渾身的酸澀,掏錢買了一份滾燙酥脆的炸洋芋,還有一袋滷得軟糯Q彈的豬皮,用油紙細細包好,小心翼翼抱在懷裡,快步朝著城郊小院走去。
回到家時,蘇硯剛睡醒,倚在門框上納涼,眉眼間還是往日散漫慵懶的模樣,半點不見謀生的奔波辛苦。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看來,目光先落在鳳霞懷裡鼓鼓的油紙包上,又掃過她略顯疲憊卻依舊清麗的眉眼,素來冷淡的神色,竟肉眼可見地柔和下來。
“回來了?”他主動開口,語氣溫溫軟軟,褪去了往日的刻薄不耐。
鳳霞微微點頭,走上前,將溫熱的吃食遞給他,聲音帶著勞作過後的輕啞:“鎮上買的,你愛吃的炸洋芋和滷豬皮,還是熱的,快嚐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