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日子慢得像山間流水,日升月落。
自鳳霞落腳張家小院,已有數日。
張強是個實心眼的憨厚後生,自打見了鳳霞第一眼,一顆心便完完全全掛在她身上。
往日他進山打獵、採菌換銀,掙得的零碎錢款全都自己攢著,省吃儉用,半點不肯亂花。
可如今,他所有的山貨、野味、藥材換回來的錢,一分不留,盡數拿去鎮上,給鳳霞扯布裁裙。
他嘴笨,不會說甜話,日日掛在嘴邊的,只有一聲柔和親暱的“霞兒”。
晨起進山,臨走前要喚一聲:“霞兒,我去山裡,晚些給你帶野果回來。”
傍晚歸家,風塵僕僕,第一眼先尋她:“霞兒,今日穿得真好看。”
短短幾日光景,鳳霞竟日日換著不一樣的裙子穿。
有淺月白的細布長裙,有淡粉的碎花布裙,還有素雅的淺青羅裙,皆是張強傾盡所有積蓄,一心想哄她歡喜。
從前一身素衣的落難夫人,如今坐在村口老槐樹下,衣袂乾淨別緻,身姿端莊典雅,在一眾粗布短衫的村婦之間,格外惹眼。
白日天光正好,樹影婆娑。
鳳霞便同村裡的嬸子、小媳婦們坐在一起,嗑著葵花瓜子,手裡捏著細絹針線,安靜縫著手帕、繡些獨特花樣。
這山村小戶,無體面營生,女子多靠針線貼補家用。
鳳霞女紅極好,針腳細密勻稱,花樣清雅別緻,嬸子們常託她繡手帕、繡鞋面,換得幾文零錢,攢在手裡,也算有幾分自己的安穩進項。
一群婦人圍坐樹下,閒話家常,句句不離鳳霞與張強。
“強子這孩子,真是把心都掏給霞兒姑娘了!打獵掙的血汗錢,全數扯了布做裙子!”
“我活這麼多年,從沒見過強子對誰這般上心,真是栽在霞兒姑娘身上咯。”
“霞兒你命好,落難到我們村裡,竟得這麼個老實人捧著、疼著。”
鳳霞指尖飛針走線,面上淡淡含笑,不急不躁,聽著眾人豔羨的閒話,眼底始終平和無波。
她坦然受著張強的偏愛,住在張家乾淨的小院裡,過著不用操心柴米油鹽的清閒日子。
只是無人知曉,她心中從未動過嫁人落戶的念頭,張家不過是她暫時棲身的避風港。
張家院裡,張嬸更是滿心滿眼把鳳霞當成未來兒媳疼惜。
她認為鳳霞是城裡大戶出來的女子,住不慣鄉下粗陋屋子,便日日收拾打掃,把家裡最寬敞最向陽的一間正屋徹底整理出來。
搬舊木、掃塵埃、糊新窗紙、鋪乾淨粗布被褥,又尋鎮上木匠修整屋樑,添置了一張整潔梳妝檯,雖不華貴,卻乾淨亮堂、雅緻溫馨,是全村最體面好看的一間臥房。
張嬸心裡算盤打得響亮。
這般模樣拔尖的姑娘,能留在自家,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只要好好待她,早晚都是自家兒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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