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張嬸和張強聽見動靜快步出來,剛要開口詢問,鳳霞立刻搶先開口,語速極快:“我頭臉疼得厲害,怕是染了風寒熱毒,去鎮上抓藥看看,很快就回!”
她刻意壓低聲音,不讓二人聽出哭腔,不等他們阻攔,翻身跨上毛驢,揚鞭快步離去。
毛驢噠噠踏過土路,一路疾馳,風颳在臉上,乾裂破皮的肌膚傳來陣陣鑽心刺痛。
鳳霞伏在驢背上,死死咬著唇,淚水無聲砸落,浸溼了蒙面的青布。
她不敢停、不敢慢,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去古祠,找那個白衣女子。
唯有她,能救自己。
一路顛簸狂奔,夏末的微風帶著潮氣吹過荒蕪古道,往日熟悉的小路,今日走得格外漫長。
不多時,那座僻靜冷清的古祠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祠門虛掩,細雨依舊淅淅瀝瀝,院內枯桃零落,燭火依舊在供桌前靜靜搖曳,白衣女子一襲素衣,靜立燭火之下,彷彿早已在這裡等候她多時。
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女子緩緩回頭,眉眼清冷無波,不見半分意外,好似早已預知她今日的狼狽歸來。
鳳霞翻身跌下毛驢,顧不上渾身痠痛,一把扯下溼透的青布巾,露出滿臉黃斑、帶血破潰的容顏,踉蹌著撲進祠堂,聲音崩潰顫抖,帶著濃重的哭腔:“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我的臉……我的臉怎麼變成這樣了!”
白衣女子靜靜看著她破敗猙獰的面容,目光平靜淡然,無悲無喜,緩緩開口:“契約反噬,命格相剋,本該如此。”
鳳霞渾身發抖,淚眼婆娑地望著她,死死攥住女子的素白衣袖,指尖冰涼顫抖:“什麼反噬?我好好的,為何會這樣?當初你只說讓我尋真心之人,從未說過會毀我容貌!”
白衣女子垂眸看著她滿臉斑駁血痕,道破真相:“你當初立契換顏,許下三年之約。如今光陰流轉,兩年已過。”
“兩年?”鳳霞猛地怔住,滿臉茫然驚恐。
“不錯。”女子輕輕頷首,聲音不帶半分情緒,“三年借顏,你已耗去整整兩年。這兩年來,你頂著蘇家千金的絕色容貌,輾轉高門與鄉野,尋遍身邊男人,卻從未遇得一個真心待你、只愛你本心的人。”
“契約既定,機緣落空,期限將近,便會觸發反噬。”
“你借走的美貌,本就不屬於你。兩年空渡,無果無緣,這皮囊邪氣漸生,便會一點點潰爛、斑駁、破敗,直至三年期滿,徹底收回,屆時你可能不僅不會變回原本秀麗的樣貌,還會終身帶疤,再無半分體面。”
一字一句,如同利刃,狠狠扎進鳳霞的心底。
兩年。
她小心翼翼、萬般珍惜的兩年榮華與美貌,竟然只剩最後一年期限,且因為尋緣無果,已然開始反噬毀容!
她想起自己辛苦奔波、機關算盡,到頭來竟是一場空!
鳳霞再也繃不住,雙腿一軟,猛地撲上前死死抱住白衣女子的腰身,放聲崩潰大哭。
哭聲嘶啞絕望,在空曠冷清的古祠裡一遍遍迴盪,混著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悽楚又可憐。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我!”
她死死抱著女子,身體劇烈顫抖,語氣卑微到塵埃裡,滿是無助與恐慌:“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出身貧賤、無依無靠,我這輩子唯一的依仗就是美貌!若是連美貌也沒了,我鳳霞就真的一無所有,活不下去了!”
“我再等、我再找!求你別收回我的臉,別讓它繼續爛下去!我一定好好找真心待我的男人,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燭火搖曳,映著鳳霞斑駁流血的臉龐,也映著她毫無傲氣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