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霞小口喝著,心頭連日緊繃的寒涼,也悄悄鬆了大半。
一碗湯喝完,樹生媳婦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我去把昨日蓋的被套拆下來洗洗,再把被褥抱出去曬曬,免得潮悶。”
說著便轉身往廂房走。
李樹生一聽,當即放下手裡碗,快步跟上去,語氣溫柔又疼惜:“你別動,大熱天的水燙、被套又沉,別累著你,我來洗、我來曬。”
他手腳麻利,進屋抱被、拆被套、打水搓洗,半點重活髒活都不肯讓自家媳婦沾手。
農家漢子,大多粗手粗腳、大男子主義,家務活一概不管,任由女人操勞吃苦。
可李樹生不一樣。
他坦蕩正直,待人溫厚,更疼惜自家媳婦,捨不得她受半點苦、累半點身。
鳳霞靜靜坐在簷下,看著李樹生任勞任怨、事事護著自家媳婦的模樣,心底忽然猛地升起一個大膽的念頭。
她之所以容貌枯槁、迅速蒼老,是因為張家上下,無一人對她存半分真心、半點善念。
但那若是……有人真心愛她呢?
她便能恢復原來的容貌,回去找遠方的爹孃,與家人團聚。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牢牢紮根心底,再也散不去。
鳳霞抬眸,望著院裡默默幹活、體貼溫柔的李樹生,打起了讓李樹生愛上她的主意。
次日,山間日頭柔和了些,林子裡漫著草木潮氣,坡下大片野生撇菜根長得鬱鬱蔥蔥,白嫩嫩的根莖埋在淺泥裡,最適合挖回來醃漬下飯。
樹生媳婦拎著小鋤頭走在前頭,熟門熟路撥開雜草,一鋤下去,帶著清甜氣的撇菜根連根翻出來,她隨手抖掉泥土,往竹筐裡放:“這菜根醃上紅辣椒麵,放陶壇存上幾日,配粗糧饃饃最是開胃,天熱吃不下飯,全靠它頂事。”
李樹生扛著竹筐跟在後頭,時不時伸手幫媳婦撥開扎人的野草,動作裡處處是體貼。
鳳霞走在側邊,目光總悄悄往李樹生身上落。
昨日瞧見他待媳婦百般疼惜,她心底那點盤算越發清晰,只想著撩撥幾句,引他多留意自己幾分。
她故意腳下一歪,身子輕輕往李樹生那邊靠了靠,聲音柔柔軟軟,帶著幾分刻意的嬌怯:“樹生哥,方才山路難走,我腿都走酸了,虧得有你跟著,心裡安穩不少。”
李樹生腳步頓了頓,垂著眼看腳下的野菜,只淡淡應了一聲,半點沒有接話的意思。
鳳霞不肯作罷,又輕聲道:“先前在張家,從沒人肯這般照拂我,也就樹生哥心善,處處體恤旁人,這般好性子,實在難得。”
她說著,指尖假意擦汗,眼角餘光偷偷瞟他,眼底藏著刻意流露的柔情。
前頭挖菜的樹生媳婦一心撲在撇菜根上,只顧埋頭鋤地,未曾留意身後這番光景。
李樹生聽得分明,哪裡不懂她話裡暗藏的心思,只是他心性端正,心中只有自家媳婦,不願和鳳霞拉扯不清,索性裝作全然聽不出她話裡的曖昧。
他直起腰,抬手擦了把額角薄汗,找了個由頭避開:“筐裡菜根也攢下不少了,你們先在這邊慢慢挖,我去山澗那邊接兩桶泉水,回去醃菜少不了淨水。”
不等鳳霞再開口,他拎起兩隻木水桶,腳步匆匆往山下溪流走去,刻意拉開距離,躲開了鳳霞身旁。
鳳霞望著他快步走遠的背影,指尖微微攥緊,心頭掠過一絲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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