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並肩站在雨棚之下,細雨飄搖,微風拂面。
年輕男人索性轉頭,目光坦蕩直視著鳳霞,視線落在她朦朧的紅紗上,一瞬不瞬,大大方方打量。
換做旁人,被男子這般直白直視,定然侷促不安、低頭躲閃。
可鳳霞依舊從容淡定,端著茶碗,微微垂眸飲茶,再抬眼時,依舊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眼神乾淨平和,落落大方,沒有半分羞怯躲閃。
她語氣平緩,主動開口打破寂靜,閒談家常,鬆弛自然:“你日日在隔壁擺攤賣書,倒是清閒雅緻。”
見她這般通透坦蕩,全無小女兒扭捏姿態,年輕男人眼底的玩世不恭漸漸褪去,多了幾分認真。
他笑著收回目光,坦然自我介紹,語氣輕快隨性:“我叫劉軒。家裡在鎮上開了家小書店,不愁吃喝,閒來無事就搬些小人書、舊話本出來擺攤,打發時日,圖個自在快活。”
說完,他看向鳳霞,溫聲問道:“你呢?日日守著梳妝小攤,風雨無阻,倒是勤快得很。”
鳳霞指尖輕輕摩挲著瓷碗邊沿,聽著外頭潺潺雨聲,語氣平淡從容,不卑不亢。
“我孤身一人,無依無靠。”
“沒什麼手藝傍身,只會些挽髻梳妝的活計,擺攤替鄉里姑娘婦人梳頭修容,不求富貴,只求日日有進項,混一口安穩飯吃,足矣。”
劉軒看著她覆著紅紗的眉眼,聽著她平靜淡然的話語,心底莫名生出幾分嘆惋。
這女子談吐斯文、氣度清雅,偏偏孤身漂泊,靠著自己的手藝,在亂世市井裡獨自謀生。
外頭暴雨依舊滂沱,雨霧朦朧了整條老街。
棚下一茶兩人,閒談淺敘,無拘無束。
外頭的暴雨漸漸收了勢頭,從滂沱傾瀉化作綿綿細雨,絲絲縷縷落在街巷屋簷,淅瀝作響。
集市的積水漫過青石板路,遠處偶爾有趕路人撐傘匆匆走過,空蕩的老街多了幾分鮮活氣。
一碗杏皮茶喝盡,清甜的餘味還留在唇齒間。
劉軒收了空碗,轉頭看向身側靜靜立著的鳳霞,眼底依舊帶著幾分散漫鬆弛的笑意。
他擺攤自在慣了,素來隨心而行,看著鳳霞手藝好、客源穩,卻困在小鎮集市掙些碎銀,便隨口起了提議。
他語氣輕快,帶著幾分真誠的邀約:“這小鎮集市終究是小地方,人流量有限,掙的都是零碎小錢。”
“過幾日我打算去省城擺攤,我家書店在省城也有門路,那邊來往的客商、小姐、學生多,願意花錢的人不少。你的梳妝手藝精巧,我帶著小人書話本,咱們搭個伴一起去,生意鐵定比小鎮好上數倍,掙得也多。”
這番話實在是極好的出路。
省城繁華,商機遍地,遠勝閉塞的山野小鎮。
換做旁人,聽聞這般好去處,定然滿心歡喜、一口應下。
可鳳霞聞言,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神色淡然,沒有半分心動。
紅紗輕垂,遮住眉眼,她身姿端正,守著自己的分寸與底線,語氣溫和卻格外堅定:“多謝你好意,我就不去了。”
劉軒微微挑眉,有些意外:“放著大好的掙錢路子不去?你這般勤快,不該困在這小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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