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崔玄聿正不動聲色打量著衛芙寧。
相比起她的隱晦,崔玄聿的目光沒有半分遮掩,眸色幽暗,轉睇間帶著一絲刀鋒出鞘的壓迫,轉眼觸及微攏的腹部,眼梢登時垂落,少了幾分凌厲。
衛芙寧狀似渾然不知,以目視“前方”的姿態慢慢向床榻靠近。
崔玄聿不語,只靜靜看著他,直到那隻佈滿傷痕的指尖即將穿破黑暗落於他的鼻尖,崔玄聿才慢條斯理偏過頭,悠悠收回了目光。
“娘子目不能視?”他率先開口,聲音跟衛芙寧想的一樣清冷。
“!”
衛芙寧瞪圓了眼睛,懸在半空的手掌故作驚慌抖了抖,指尖‘無措’擦過崔玄聿的耳側,語調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郎君,你醒了?”
崔玄聿當即愣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她指尖碰過來的一剎那,他的腦子忽然嗡得一下炸響,好似被人打了一悶棍。
又是這種感覺,從方才驚醒到現在,他的頭就一直在隱隱作痛,出城之後的事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他原以為是頭部受了重創才會如此,但仔細檢查後,並未發現任何磕碰,反倒是全身骨架痠痛,如同烈馬反覆在身上踩踏,不僅腰間多出了一道血痕,連腰帶也被人摘了去。
崔玄聿自幼習聖人大道,君子風度不允許他對一個已有身孕的婦人咄咄相逼。
他緩了幾分臉色,神色清冷,“你是何人?我為何為會在此?”
衛芙寧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妾不過一山野村婦,姓名不足掛齒。這裡我家,昨夜大雨,我在溪水澗撿到了郎君,想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便作主將郎君帶回了家。”
溪水澗?
崔玄聿腦子閃過零星畫面,但速度極快,沒等他抓住又立馬消失。
他當即閉了閉眼,調整呼吸。
沉吟片刻,抬手摸向腰側寬鬆的羅衫,故作淡然:“娘子可有看見……我藏於腰間的魚符?”
他是當朝最年輕的中書侍郎,因功勳卓著得聖人偏愛,御賜金魚符,可調動盛安十二坊兵力,夜叩宮門直達天聽,便是太子都沒有這等殊榮。
但醒來後,可以證明身份的魚符和腰帶都不見了,崔玄聿原本想問的是腰帶,礙於男女有別,說不出口,只得先改問信物。
“魚符?”
衛芙寧凝眉思索片刻,輕聲道,“郎君說的可是小魚形狀的掛件?郎君當時昏迷不醒,我費了好大力氣才將郎君安置好,那物件便是那時掉了出來。我將它放於郎君的枕下了。”
崔玄聿眼皮動了動,抬眸又看了衛芙寧一眼,“那……”
我的腰帶呢?
衛芙寧卻像是不知道崔玄聿的心思,偏了偏頭,目光坦蕩,柔聲提醒:“郎君且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那物?”
崔玄聿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一時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顧不得分神,他探手摸向枕下,果真摸到了金魚符,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幾分。
衛芙寧摸索著,將手裡的藥碗奉上:“郎君身上有傷,山中溼冷不易調理,妾略通些醫理,此藥有活血化瘀,行氣止痛之效,郎君若不嫌棄可用之。”
說罷,不等崔玄聿回應,她摸索著將藥碗放置床頭,起身點了點頭,張著雙手往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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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