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穿著一身雪白的中衣,交領,寬袖,素絹無紋。
花白的髮髻一絲不亂,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直視前方,在滿街灰撲撲的布衣中刺眼得如同雪地裡落進的一隻鶴。
在老者身後,三匹高頭大馬緩緩壓陣。馬上坐著三個年輕男子,俱是玄色勁裝,腰懸長刀,眉目間與那老人有幾分相似。
他們沒有拔刀,也不曾有任何威懾之舉,只是不緊不慢地策馬跟著,卻讓整隊京兆府的人不敢越雷池半步。
“這不是三朝元老裴太傅嗎?怎麼這副模樣?”
衛芙寧收回目光,看向對面男子,眉頭微蹙:“裴太傅?”
那男子見她一臉茫然,嗤笑一聲:“你是外鄉來的自然不認得,這位可是咱們大魏三朝帝師,當今太傅,正一品的大官。”
衛芙寧不動聲色,只淡淡“哦”了一聲,“那他身後三位?”
她在疆場長大,自然也感受到了馬上之人的鐵血肅殺之氣。
“裴家戰郎你都不知道?!”
男子立時瞪大了眼睛,像看鄉巴佬一樣看著衛芙寧:“大魏朝開國三百年,震古爍今不外乎兩件事。其一:女子為帝,咱們大魏出了位史無前例的仁德女君。這其二嘛,便是這裴家,一門六將,個個驍勇善戰,忠心不二,大魏的半壁江山都是裴家在守,若非如此,先帝也不會臨終託孤……”
衛芙寧眸光微動,眼底閃過一絲暗湧。
男子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語氣一頓,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當即轉過話題:“不是,這貴人好端端的,怎麼脫了官袍在大街上亂逛?”
恰巧這時,裴元晦從茶攤前走過,離衛芙寧不過兩三丈遠。
衛芙寧轉過目光,這才認真打量起眼前的老者。
眉骨高聳,眼窩微陷,一雙眼睛雖已渾濁,但眸色清光盪漾,有聖人之態。
裴元晦目視前方,繼續前行,如同一柄出鞘的劍,筆直地、決絕地消失在街巷盡頭。
很快,街頭的熱鬧就隨著這位太傅的離去漸漸消散,叫賣聲陸續響起來,喝茶的人又坐回原位。
那男子這才回過神來,轉向衛芙寧,把碗往桌上一頓,語氣也硬了幾分:“行了,閒話少說,你到底辦不辦?”
衛芙寧抬起眼:“辦。”
男子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個通用的手勢:“三十兩。”
衛芙寧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男子低頭一看,眼睛瞪得像銅鈴:“什麼意思?三十兩!你這才五兩?就算要砍價,也沒你這麼砍的吧?”
衛芙寧搖了搖頭:“殺頭的買賣營生,也算辛苦錢,我不砍價,這是定金。”
男子愣了愣,幹這行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遇見這麼認可自己買賣的人。
他臉色緩和了些,卻仍不滿:“你知道就好,我們這行當的規矩,定金七成,二十一兩。你這五兩,還差得遠呢。”
衛芙寧起身,下襬輕輕一晃,人已經立得筆直,“這五兩不是路引的定金。是勞大哥在此處等我片刻的定金。我去取錢,一炷香便回。”
男子橫乜了衛芙寧一眼,拿起桌上的銀子在手裡掂了掂,伸出食指,強調了一遍,“行!就一炷香,過時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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