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舊皇黨又在朝局之上提及十年前儲君被害一案,陛下對此厭惡痛絕卻又不能發作,恰巧阿父的案子被提了上來,陛下為了殺雞儆猴,便令大理寺草率結案。”
“阿寧。”
上官宓看著衛芙寧手裡的紙箋,神色悲涼,“我同你說這麼多,就是想告訴你,我阿父的清白在陛下眼裡並不重要,就即便我們有這些罪證,恐怕也不能改變什麼,因為最不想看到這些東西的,就是當今陛下。”
血書、罪證,尋常人若想尋得一樣便已經難如登天,可衛芙寧卻獨身一人跋涉數千裡到來到盛安,將這兩樣東西奉於她面前,這是何等大義?
衛芙寧可以對經歷的艱險磨難隻字不提,可上官宓卻不能真的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就是因為她太明白這條路有多難走,她才不想衛芙寧再賠上自己的性命。她父親已經不在了,她希望這個繼承了父親意志的女孩兒能好好活著。
衛芙寧將手裡的罪證收好藏回袖口,“阿宓,蘭郡現在烽火狼煙,百姓苦不堪言,他們曾用性命護我出城,我也曾以性命起誓,會將帝王的罪己詔和師父的清白都帶回去,我不能失信!”
上官宓知道衛芙寧說一不二的性子,喃喃道:“我是怕連累你。”
衛芙寧垂眸,從兜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塞進上官宓的手裡。
“還記得我們一起斬殺惡狼時,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說罷,她站起身,拽了拽懸掛在屋頂的麻繩,最後看了榻上的少女一眼,足尖一點,踏進了光柱之中。
隨著衛芙寧的離開,屋頂的縫被瓦片蓋住,光柱消失,小屋重歸晦暗。
上官宓盯著手裡的瓷瓶,眸光晦暗不明,恍然間一股強烈的暗湧從被她壓制的情感裡破殼而出!
“怕什麼?”
恍惚間,她好似又看見了暮色黃昏下,一個肆意無拘的少女在對她笑。
十四歲那年,她為了一株救命藥草,不顧父親阻止偷偷進了山林,折騰了一夜,藥沒采到卻撞見了兩隻惡狼。
就當她以為自己要命喪當場時,衛芙寧手持紅纓霸王槍,攔下了致命一擊。
她當時害怕極了,卻依然記得,衛芙寧用紅纓槍刁著狼身往肩上一丟,低頭看她時的模樣。
“怕什麼?禽獸之變詐幾何哉?止增笑耳。”
那笑容在暮色裡亮得刺眼,成了她回到盛安之後久久無法釋懷的念想。
“……”
良久後,上官宓撐著胳膊坐了起來,神色安靜倒出一顆藥丸含進了嘴裡。
兩年前,天子為了制衡她的父親,將她召回盛安。
為了融合這些貴人,她放下了在蘭郡的過往,選擇做一個循規蹈矩知書達禮的官娘子。
但她怎麼忘了,她也曾少年無畏,徒手鬥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