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之後便是雨水,空山新雨,遠處的山巒隱在乳白色的霧裡,像一幅未乾透的水墨畫。
草廬裡,白衣女子坐在石案前,指尖擱在一隻粗陶茶盞上。
灰衣婢女跪坐在下首,臉上滿是恭敬:“女君,姑姑那邊傳來訊息說,她已經取得了上官琮舊部的信任,並且在盛安城各處都留了蘭郡軍內部的暗號,只要那人看見,定然會主動咬鉤。”
女子不置可否,神色淡漠:“阿蘿那邊如何了?”
婢女又道:“阿蘿已經拿到了千秋宴的登臺機會,一切都在女君的計劃之中。”
女子這才動了動,從袖中摸出一封信,擱在石案上。
她的手指很白,白得有些過分,襯著那封褐色的信箋,像是深冬裡落了一層薄雪。
“把這個交給阿蘿,告訴她,不管用什麼辦法,務必把上面交代的東西帶回來。”
“是。”婢女雙手接過信,收進袖中,正要起身——
“吱呀。”
木屋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一道人影走了出來。
上官辭立在門外,他生得清俊,眉目溫潤,細細的雨絲落在肩上彷彿都有了詩意。
婢女下意識要起身阻攔,女子抬了抬手指,“退下。”
婢女垂頭,像一滴墨落進水裡,轉眼便沒了蹤影。
“你傷勢未愈,不宜下床走動。”
草廬裡的女子抬起眼,看向門口郎君,語氣裡沒有關心,只有陳述事實的淡漠。
上官辭拱了拱手,聲音清潤,“娘子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在下還有未盡之事,不便逗留。”
“郎君心急離開,可是要去盛安救令妹?”女子氣定神閒,“盛安城重兵把守,莫說你現在是戴罪之身根本進不去,便是讓你混進去了,你又拿什麼救人?”
上官辭腳步一頓,轉過身看著她,目光沉了沉:“娘子想說什麼?”
女子抬起眼,清冷的眸底靜得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水,“不如,你臣服於我。我替你們上官家昭雪,如何?”
上官辭眉頭微蹙:“臣服?”
女子微微頷首:“彎下你的膝蓋,我說什麼,你便做什麼。”
雨聲沙沙地響著,屋簷上的水珠一顆一顆往下墜,砸在石階上,碎成更細的水霧。
上官辭沉默了片刻,慢慢直起身,雙手交疊,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君子禮,“某志不在此,就此別過。”
女子掩在面紗後的嘴角輕扯出一抹彎弧,抬手舉起手裡的半塊玉佩,“若這也是你阿父的遺願呢?”
上官辭直起身,目光在觸及那半塊玉佩時,沉靜的雙眸掀起了驚天駭浪。
*
雨從清晨開始落,淅淅瀝瀝地下了一整日,到傍晚才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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