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坤也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趙令儀應付自如,倒像是真有應對之策。
謝璋拿不出趙令儀構陷的證據,直接跳過直指安邦令:“那日你讓教坊司護院去淮南王府傳令之事,鬧得人盡皆知,人證物證皆在,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謝清辭曾提醒過他,安邦令才是關鍵所在,是以謝璋才緊抓著這點不放。
元熙帝目光轉向趙令儀,“縣主,有何解釋?”
趙令儀轉過身,面朝御座,雙手交疊於額前,行了一個大禮。
她直起身,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陛下,趙家世代為大魏守土。祖父戰死雁門,叔伯七族,無一倖存。當年與齊人一戰,阿父阿母三入邊城救戰亂子民,阿母因此傷了身子,回京不久便去了。阿父立誓此生不娶,趙家九代,只剩臣女一脈。”
殿中安靜了下來。
趙令儀:“先帝憐我趙家世代忠良,賜安邦令時曾言,此令在,淮南王府與國同休。陛下,那晚臣女命懸一線。若臣女死了,趙家血脈絕嗣,臣女請令,不為出氣,不為殺人,但求活命,為我趙家存留一滴血脈,不負先帝。”
聞言,舊皇黨們紛紛垂淚,退到一旁的文官們齊齊上前,“陛下,當年為平雁門之亂,淮南王府幾乎全族殉國,先帝特賜安邦令回贈忠臣,許以一國之力護忠臣血脈,這是君臣之間惺惺相惜之情,萬望陛下聖斷。”
趙家把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若是此時提出收回安邦令,他只怕要被千夫所指。
元熙帝稍作權衡,緩和了神情,“縣主,請起。”
謝璋察覺到了君王的轉變,頓感不妙。
他之所以能轉移視線,都是因為君王的默許,若是元熙帝歇了收回安邦令的心思,那他便沒了依仗。
元熙帝掃了謝坤一眼,故作疲憊捏了捏眉心,“你們吵來吵去,卻始終說不出個所以然,若無人證物證,此事叫朕如何主持公道?”
“陛下,臣女有證據!”趙令儀揚聲應道。
衛丁說過,前面的較量是看誰能拉攏君心,最後的較量就是無中生有。
謝坤眸光霍然銳利,直直看向趙令儀。
他之所以敢應下金鑾對峙,便是篤定趙家拿不出實質的證據,只要沒有證據證明謝璋是明知而為,這件事就永遠可以用不知者無罪粉飾過去。
但趙令儀的神情不似有假,謝坤當即變了臉色,轉頭掃向謝璋。
謝璋被謝坤的目光所懾,全然沒有了方才的得意,搖了搖頭,指著趙令儀,“你陷害我!”
趙令儀懶得搭理,眼皮都沒抬,繼續道:“陛下,當日我險些遭到謝璋的毒手,是教坊司的護衛衛丁救了我,他可以作證,謝璋明知我的身份,故意構陷,意在毀我名節。他如今就在殿外,陛下可宣他上殿,當堂對峙。”
“胡說!陛下,那護院——”
謝璋方寸大亂,正要辯駁卻被元熙帝抬手製止。
馬英會意,起身上前,唱道:“宣——教坊司護院,衛丁進殿。”
彼時。
日光從簷角斜斜落下來,正正照進衛芙寧的眼裡,那雙桃花眼在光中變成了淺琥珀色。
她唇角微微彎了一下,瞳仁深處映著殿門上方那塊“紫宸殿”的匾額,金色的光在眼底流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