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了,夜風還是涼,池水泛著墨色的光,將兩岸的燈火揉碎了鋪在水面上。
雲想閣的妝娘們雙手反綁被吊在船頭,繩索從船舷的橫杆上垂下來,遠遠看上去就像掛在集市裡任人宰割的魚。
兩個孩子被吊在最前面,血珠從勒破的皮膚裡滲出來,順著細小白嫩的胳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妹妹年紀太小,已經暈了過去,小小的身子垂著,頭歪向一邊,嘴唇發紫,眼睫上還掛著不肯落下的淚珠。
哥哥眼眶紅腫得像兩個熟透的桃子,眼神呆滯,意識已經渙散。
陶五娘被吊在兩個孩子中間,她的眼淚已經流乾了,她放棄了掙扎,她想抱抱她的孩子,都快死了,她想讓孩子們溫暖一點,可是,她什麼都做不到。
船頭的木板上,七盞燭臺一字排開,燭火一跳一跳地燃著,火舌舔食著懸在上方的麻繩,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燭火燃燒後的焦糊味,整個畫舫都散發著枯朽沉悶的腥臭。
祿存站在船舷邊,目光從眼前移向對岸,眉頭越擰越緊,“繩子馬上就要燒沒了,我看她是不會來了。”
“不!”慕容橙心眼神篤定,“這種人最自以為是了,不知天高地厚,總覺得自己是什麼了不起的救世主。”所以,她一定會來。”
當初在蘭郡,三隊人馬幾乎把整座城池都翻過來了,但就是找不到衛芙寧的身影。
無意之中,慕容橙心從一個孩童口裡得知了衛芙寧與蘭郡百姓的關係,於是她以重金相誘,威逼蘭郡百姓說出衛芙寧的藏身之所。
但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連抓了三百人,竟無一人背叛,於是她順勢而為,以城中百姓為誘餌,逼迫衛芙寧現身。
弱肉強食是自古以來的生存法則,是以慕容橙心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妥,她只懊惱當時太過輕敵,沒能看住那些魚餌,才讓衛芙寧逃過了一劫。
太子對蘭郡之事已然不滿,若是不將此人根除,她以後只怕很難在九星之中立足。
念此,慕容橙心眸光凝定,放眼望向四野,喃喃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異響。
慕容橙心和祿存同時轉身,只見一艘小舟從芙蓉林深處劃出,船頭立著一個穿銀甲的青年,正是衛禎身邊的親衛統領。
小舟靠上畫舫,統領跨步上船,抱拳行了一禮:“殿下有令,將雲想閣的人全部釋放,不得有誤。”
慕容橙心蹙起眉梢。
祿存微愣,眼神質疑:“當真是殿下的意思?”
統領並未理會,掃了一眼船頭,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停了一瞬。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禁軍應聲而動,拔出腰間的短刀,割斷繩索,將人一個一個拉上了船。
雲想閣的眾人解開繩索後紛紛抱成一團,痛哭不止。
“囡囡,魯魯。”陶五娘顧不上身上的疼痛,飛身撲向兩個孩子,將兩人緊緊抱在懷裡。
統領轉向眾人,“殿下說了,此事不再追究。爾等歸家吧。”
“謝殿下,謝殿下!!!”
眾人相擁而泣,互相攙扶著站起來,在禁軍的護送下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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