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冷,蟬聲聒噪。
謝府之踏出太子別院的大門,夏夜的悶熱立刻裹了上來。
親衛早已牽馬等在門外,見他出來,立時迎上前,壓低聲音道:“大人,有訊息了。”
謝府之腳步一頓,側身看去,半明半暗眸光裡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久經沙場的沉靜與警覺。
親衛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極低:“今日闖入的賊人全是死士,屬下依照大人吩咐,故意留下活口,一路跟蹤,發現那帶頭之人在盛清寺附近消失了。”
“盛清寺?”
夜風吹過,道旁的槐樹沙沙作響,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來,在月光裡劃過無聲的弧線。
謝府之沉吟片刻,冷聲道:“命暗哨繼續守著,切莫打草驚蛇。”
“是。”親衛略有遲疑,回頭看向身後的院門:“大人,太子這……”
謝府之思緒微轉。
今日闖入太子別院的兩幫人馬明顯不是一路的,下毒的女子若是為了蘭郡,那麼藏匿於盛清寺的必然就是他要找的人。先帝忌辰將近,這些人隱匿盛清寺定然有所圖謀,社稷為重,先把隱患解除。
念此,謝府之一手撐住馬鞍,翻身上馬:“其餘人歸府。”
“駕。”
駿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踏著青石板路疾馳而出。
*
六月山中依舊清冷,零星點點,夜風裹著草木的溼氣從谷口灌進來,浸透著山野特有的清苦氣味。
小屋裡點著一盞孤燈,上官辭倚在窗臺,望著遠處天際出神。
畫像交出去有段時日了,但遲遲沒有訊息。
若是阿寧真的入了盛安城,以她的本事定然知曉畫像之人是他,如今看來,這位女君只怕有問題。或者說,阿寧並不信任她。
如此,他也不能待了。
“砰——”
忽然隔壁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清脆而突兀,像一把利刃劃破了山間沉沉的寂靜。
上官辭收斂神思,循聲望去。
隔壁房間的門虛掩著,燭光從門縫裡洩出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痕。
他略作遲疑,推開院門,穿過窄小的天井,走到門前。
屋內滿室狼藉,地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酒罈碎片,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氣,幾乎要將山中清苦的草木氣息完全吞沒。
女君正彎腰去撿地上的碎瓷,動作踉踉蹌蹌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站不穩。她臉色酡紅,從雙頰一直蔓延到耳根,連頸側都染上了一層薄粉,完全不見平日裡的清冷模樣。
上官辭眉頭微蹙,遲疑片刻,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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