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外,一人一狼正迎面走來。
海棠走在前面,蓬鬆的大尾巴高高翹起,脖子上繫著好幾條花花綠綠的腰帶,嘴裡還叼著一條鴉青色的,遠遠看去像一團五彩斑斕的雪球。
身後,一個少年負手跟著。少年穿了件月白色的素面錦袍,通身上下不見任何配飾,卻像畫裡走出的神仙公子,眉昳麗,滿是讓人無法忽視的矜貴。
這兩個傻狗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她現在的身份是衛丁,衛禎並不認識她,突然掉頭反而會引起注意。
衛芙寧的指尖微微收緊,面色不變,繼續往前走。
小巷的蟬聲一陣緊似一陣,吵得人腦仁疼。
衛禎不耐,斜覷了一眼面前的‘黑炭’,不甚在意收回目光,踢了踢海棠的屁股:“孤說了,孤不抓她,現在只有孤一人,你趕緊的。”
孤身一人?
衛芙寧的耳目遠甚尋常人,聽得這話一字不落。她抬眸,不動聲色看向暗巷隨風竄動的黑影。
整個槐樹巷都要被衛禎的暗影包圍了,他管這叫孤身一人。
自己養的狼都騙,這傢伙真不是什麼好鳥。
衛芙寧不欲橫生枝節,故作不察,與兩人並肩而過。
海棠正叼著腰帶走得歡快,藍汪汪的眼睛隨意地掃過巷口,忽然頓住了。
它歪了歪腦袋,鼻翼翕動了幾下,像是在確認什麼氣味。它停下腳步,嘴裡的腰帶從唇邊滑落,掉在地上,軟塌塌地堆在青石板上。
衛禎皺了皺眉:“又怎麼了?”
海棠轉過頭,藍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巷口那道灰撲撲的身影,它的尾巴開始搖了,一下,兩下,越來越快,越來越用力,從慢悠悠的輕搖變成了毛茸茸的扇子,在晨光裡掃來掃去。
眼見灰影越來越快,它眼裡滿是困惑,漸漸變成委屈,喉嚨裡發出一聲軟綿綿的“嗚嗚”聲,試圖將人叫回來。
但那人卻好似沒聽見似的,頭也不回竄進了陰影裡。
“嗷嗚——”它又叫了一聲,這次比方才大了些,帶著明確的催促。
衛禎的目光從那顆搖擺不定的銀白色大尾巴上移開,順著海棠的視線,落在那道灰撲撲的身影上。
“嗷嗚——”海棠的叫聲陡然拔高,帶著明確的催促與急切,四肢一蹬,驟然朝著衛芙寧猛衝過來。
速度快得驚人。
衛芙寧根本來不及躲閃,下一瞬,雪白的狼軀狠狠撞在她身上,將她直接撲倒在青石板地面上。
失重感襲來的瞬間,衛芙寧反應極快,手腕微翻,藏在袖中的窄刃匕首順勢滑出,藉著倒地的慣性,刀尖淺淺抵住、順勢刺破海棠鬆軟的肚皮絨毛,堪堪貼在皮肉之上。
一人一狼,咫尺相對,目光驟然交匯。
四目相觸的剎那,衛芙寧的腦子轟然一震,耳膜嗡嗡作響,眼前光景驟然空白一瞬,蟬鳴、風聲、人影盡數褪去,漫天風雪驟然席捲腦海。
白茫茫的天地間,大雪紛飛,寒風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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