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推開的剎那,風雨侵入,宮人內侍無聲地簇擁上來,皇后抬眸,周身只餘下母儀天下的威儀。
待鳳駕離去,衛禎懶懶抬眸,目光穿過窗欞,落向院中。
滿院蕭瑟,被雨水衝得狼藉不堪,唯有一株海棠,縱然枝芽彎折,只剩殘紅碎葉,依舊生機勃勃。
衛禎靜靜凝望片刻,眸中沉鬱層層褪去,慢條斯理解下身上鬆垮披著的外袍,重新俯身趴回軟榻,聲線慵懶淡漠:“上藥。”
殿角的白墨原本已經收拾好藥罐器具,正躬身準備悄然退下,聽聞這聲吩咐,腳步驟然頓住。
他不敢耽擱,立馬轉身快步上前,屈膝落坐,抬手開啟封存的藥罐,微涼的藥膏氣息緩緩彌散開來。
藥棒剛蘸取藥膏,尚未落下,衛禎忽然側過頭,茶色的眼眸沉沉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較真:“仔細些,不可留疤。”
*
與此同時,崔家暖閣內。
崔玄聿赤裸著上身坐在榻沿,脊背上交錯的傷痕看著十分可怖。
崔箋一邊收拾藥箱,一邊小聲道:“郎君從前行事都是世人規矩,如今竟被當庭杖刑,陛下……”
“卿卿!”
“砰——”暖閣的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撞開,門板磕在牆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陶氏髮髻微亂出現在門口,衣袍上還帶著廊下未乾的雨水,顯然是聽到訊息便一路趕過來的。
崔玄聿的動作極快,一把扯過搭在椅背上的中衣披上肩頭:“阿孃,我在上藥。”
陶氏充耳不聞,幾步走到榻前,視線在崔玄聿身上掃了一圈,一把扯下了那件還沒來得及繫好的中衣,目光落在那些交錯的傷痕上時,表情沉了一下,二話不說,轉身便往外走。
崔延從廊下追進來,正好在門口與她打了個照面,見她臉色不對,眼皮跳了跳,連忙上前攔住:“夫人,冷靜!冷靜!”
陶氏一把甩開他的手,直接跳了起來:“冷靜?我兒子被打成這樣,你叫我怎麼冷靜!我這就寫信給我阿妹,讓陶家哄抬鐵價,那我倒要看看,沒鐵沒兵,他還拿什麼逞威風!!!”
崔延聽得眉心直跳:“不至於!不至於!夫人,你聽我說——”
“怎麼不至於?”陶氏回過頭來,狠狠瞪著崔延:“我兒子多麼老實巴交的一個人,這些年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為大魏立了多少汗馬功勞,陛下說打就打,還有沒有把我崔陶兩家放在眼裡?!”
崔延眼看拽不住,回頭朝崔玄聿使了個眼色:“錦卿!你趕緊勸勸你阿孃!”
崔玄聿緩緩繫好腰間的繫帶,語氣溫潤而平靜:“阿孃,此事怪不得陛下,那賊人的確是我故意放走的。”
倏爾,暖閣裡空氣凝結。
陶氏的腳步驟然頓住,慢慢轉過身來,挑了挑眉看著崔玄聿。
一旁的崔延回過神來,角色對調,瞬間暴跳如雷,抬手指著崔玄聿:“你——”
陶氏回過神,趕緊拽住崔延,給他順氣:“夫君,冷靜!冷靜!”
崔延側頭看著陶氏,氣得一把甩開她的手,轉身往外走:“我冷靜不了,你瞧他那樣子有半分知錯悔改的意思嗎?簡直無法無天,我這就給老爺子寫信,讓他請家法好好管教。”
陶氏跟著追出暖閣:“夫君,不至於!這真不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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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