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穿殿,簾幕輕揚。
一道清雅華貴的身影緩步踏燈而入,華衣拂檻,瞬間攫住滿堂所有目光。
衛芙寧一身杏色織金海棠宮裝,衣料如流雲垂墜,腰間繫半枚龍紋玉佩,隨步履輕輕晃動,溫潤無聲。
滿堂燈火盡數落於她一身,眉心一點嫣紅花鈿,溫潤襯色,方才刻意修斂的眉眼褪去野性桀驁,添了天家嫡脈的端重肅穆,可眼底深處沉澱的山河城府與凜冽氣場,卻分毫未減,端是一身清貴天成的正統風骨。
昭華、昭梨二人皆聽聞,這位先帝女是帶兵闖宮,賊寇之流,便只當衛芙寧是流落江湖多年,野性難馴、粗俗魯莽的粗鄙孤女,心中早已存了輕視鄙夷之心。
可此刻親眼所見,二人皆是心頭巨震,臉上的輕蔑不屑瞬間僵住,盡數化作難以置信的錯愕。
眼前少女,容顏絕塵,氣度恢弘,骨相端凝開闊,一身正統威儀渾然天成,比她們這些長於深宮、自幼受教的天家公主,更像真正的金枝玉葉、天家嫡脈。
殿中一眾先帝舊臣,目光落在衛芙寧眉眼之間,瞬間凝滯。
歲月流轉,故人已逝,可眼前少女的風骨形貌,竟復刻了幾分先帝的山河氣度。
幾名白髮老臣老淚縱橫,紛紛扯著袖擺抹淚。
衛禎看著對面哭得稀里嘩啦的老臣,凝著眉頭上下打量衛芙寧。
崔玄聿位於世族前列,抬眸只掃了一眼,眸光輕輕落在衛芙寧用螺黛壓下的眼尾處。
衛芙寧對滿堂百態視若無睹,步履從容行至殿中,淺淺屈膝一禮,儀態端莊,不卑不亢:“衛寶凝,參見陛下。”
一禮既畢,便直起身軀,脊背挺直,靜靜環視殿中眾人,目光澄澈沉靜,落落大方,無半分怯弱拘謹。
御座之上,元熙帝眸光驟然一凝,心底猛地掀起一陣驚濤駭浪,默默轉眸看向御下的謝府之。
此前在紫宸殿對峙時,只覺此女氣度不凡,但模樣與先帝天差地遠,怎麼到了晚宴竟像是變了一個人,相似的骨相,相似的山河氣度,彷彿故人重來。
謝府之指尖悄然收緊,眼底沉得辨不明心思,但審視的目光久久未曾移開。
席間,暗湧微瀾。
昭華本就對衛芙寧可能威脅自己的地位不滿,此刻見她一身桀驁風骨、落落大方,全無半分仰人鼻息的卑微,心底愈發不悅。
但方才皇后已經警告過她了,她也不好再刁難。
昭華端杯,強灌了一杯溫水,抬眸時眸光不受控制落在了對面崔玄聿身上,卻見一向清冷淡漠不關心‘俗世’的小國公,此刻竟然盯著那孤女的眉眼一瞬不落。
“呵?”昭華只覺荒唐,心底的悶氣與敵意瞬間暴漲,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來,對著衛芙寧微微斂衽行:“寶凝妹妹。”
“今日雖是內廷家宴,但陛下高居九五之尊,位臨萬萬人之上,乃是天下絕對的至尊。天家禮制,君臣有別,你方才僅是淺淺一揖,未曾跪拜行大禮,禮數未免太過敷衍?”
就算她母親是先帝又如何,先帝都已經死了十年了,現在坐在龍椅上的,是她的父親,她便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公主!
此話一齣,席間原本微妙流動的氛圍,瞬間徹底凝固。
滿殿文武盡數屏息,皇后臉上端莊隱隱有了裂縫。
元熙帝眉心微蹙,他早已領教過衛芙寧本事,昭華眼下的行為看似在維護皇權禮制,實則驕縱無腦、純屬送人頭,平白給了衛芙寧發難的契機。
帝王正要開口,衛芙寧輕輕側身,目光落在昭華那張盛氣凌人的臉上:“你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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