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緩緩西移,燥熱褪去大半,方才瘋搶物件的百姓漸漸散去。被擠垮的茶棚歪歪斜斜立在街邊,散落的粗陶碎片、歪斜桌椅狼藉一地。
馮廣盤腿坐在翻倒的木桌旁,低著頭,一疊一疊地數著銅錢,眉眼間滿是掩不住的喜色。
今日這場說書造勢,賺得盆滿缽滿,照這麼下去再說幾日,下半輩子就不用愁了。
他美滋滋地將抻棍和道具盡數收攏,塞進隨身布兜,正準備開溜,頭頂驟然一暗,一道沉冷陰影穩穩壓落下來,將他周身日光盡數遮去。
馮廣頭也沒抬,擺了擺手:“都賣完了,若是想要撿漏,明日趕早再來。”
話音剛落,眼前冷不丁遞來一枚漆黑鎏金令牌。
馮廣動作驟然僵住,他猛地抬首,眼底的喜色一寸寸褪得乾乾淨淨。
不知何時起,小小的茶攤已經被黑衣禁軍層層圍堵,連一絲退路都未曾留下。
來者不善。
馮廣慢悠悠放下包袱,強裝鎮定:“各位官爺!我這做的可是正經生啊——”
沒等他說完,兩名禁軍上前一步,鐵臂一伸,直接扣住他雙肩,牢牢將人摁在原地:“妄議天家,造勢惑眾,拿下!”
*
槐樹巷清淨如舊。
小院內,青磚鋪地,草木青蔥。
綠蘿蹲在灶臺前,挽著袖口,正低頭認真生火。柴火噼啪輕響,細碎火星跳躍,裊裊炊煙緩緩升起,將小小院落襯得溫軟平和。
就在這時,院外老舊的榆木門軸忽然輕輕轉動,發出一聲清晰的“吱呀”輕響,打破了滿院靜謐。
綠蘿手上的動作驟然一頓,猛地抬頭望去。
院門大開,一道清秀挺拔的身影立在門檻外。
綠蘿猝不及防,手裡的柴火悄然滑落。
“衛……殿下……”她慌亂無措地站起身,手足僵硬,連呼吸都亂了節拍。
衛芙寧緩步踏入小院,眸光淡淡環顧一圈,又重新落回綠蘿身上:“你沒走?”
綠蘿慢慢緩過神,快步上前半步,眼底帶著幾分執拗與懇切:“我說過要報衛……殿下的恩情,大恩未報,我哪裡都不會去。我就在這裡等您回來。”
衛芙寧望著她澄澈真摯的眼眸,沉吟片刻,轉身抬步朝外走去:“跟我來。”
綠蘿眼底瞬間亮起一抹喜色,連忙快步跟上。
可剛踏出小院門口,她腳步猛地一頓。
院外停著一輛極盡奢華的烏木馬車,車廂雕花鎏金,簾幔垂落流雲錦緞,精緻華貴。馬車兩側,立著數名侍衛,皆是禁軍裝束,鐵甲肅然,自帶凜然皇家威儀。
這般陣仗,是實打實的天家氣派。
衛芙寧縱身跳上馬車,回頭見綠蘿僵在原地一動不動,神色尋常淡然:“愣著做什麼,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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