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芙寧微微蹙眉。
這誰取的名,真是有夠無聊。
衛禎抬手,指尖勾住朱門門環,將宮門掩實,玄色衣襬掠過落塵的青磚,步履從容,向衛芙寧走近。
距離一步之遙,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眼前空寂堂屋:“當年夫子令我們給學堂定名。大家,絞盡腦汁,翻遍古籍典冊,擬了無數雅緻名號,到頭來,夫子卻偏偏一眼相中了你起的名,眾人不服,嫌它俗氣,你卻據理力爭,還說大俗即是大雅,夫子又說好,第二天便自己親自提筆,落了此匾。”
原來是‘自己’取的。
衛芙寧:“……”
衛禎故意說起以前的事,不過是想緩和兩人現在劍拔弩張的關係,但見衛芙寧眉眼沒有絲毫鬆動,心底莫名堵了幾分彆扭:“你還在怨我?”
衛芙寧心緒微微一動,面無表情反問:“難道我不該怨你?”
衛禎微愣了一下,眼底多了一絲複雜,點了點頭:“該。”
他側身,轉頭望向滿室蒙塵的書案書架,望著這間封存了年少時光的舊時學堂,素來冷冽的眉眼也多了一絲柔和:“那晚我的確赴約了,只是中途出了意外,耽擱了時辰,沒能及時趕到。”
“我……”
“你什麼?”衛芙寧打斷他:“你想說,你這些年一直覺得有愧於我?所以當你得知我的身份,便處處退讓,希望我也能體諒你的難處?我們重歸於好,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衛禎看著她毫無波瀾的眼底,微微蹙眉:“你是不屑嗎?”
衛芙寧只覺荒天下之大謬,啞然失笑:“我當然不屑,不管那晚發生了什麼,事實是你沒有出現,阿寧信錯了人。”
“當年之事並非我本意,是……”衛禎急切開口,想要辯解。
衛芙寧看著衛禎眼底殘存的執念,輕蔑一笑:“你若真想彌補,便要還她一命。”
衛禎沉默片刻,啞聲道:“你當真一點都不願再念舊情嗎?”
衛芙寧抬眸,最後看了一眼樑上的牌匾,側身與衛禎擦肩而過:“我早已不是當年的舊人。”
衣袂相觸,卻隔著遙不可及的距離,她一腳踹開厚重朱門,天光湧入,落滿肩頭,背影挺直不曾回頭。
古籍有言,舊苑如故,故人當歸。
她當年取此名,便是滿心期許老友歸聚、歲歲相逢。
那些年,不管看見誰不開心都要湊上去多管閒事的人,現在卻說,自己沒有情?
衛禎立在原地,身姿久久未動,良久,忽然低低氣笑出聲,笑意冷澀,帶著壓抑許久的沉鬱與不甘。
*
出了宮門,衛芙寧臉上的桀驁與銳氣盡數褪去。
當年元熙帝暗中派出錦衣衛追殺了帝女四年,如今她坐上鎮國長公主之位,權柄加身,勢必更遭帝王忌憚,日後這殺局只怕更是雷霆之怒。
心緒落定,她折轉方向,沿著宮道徑直朝著寶華宮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