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靜淵齋。
齋內清雅幽靜,檀香嫋嫋,書卷滿壁,是謝家老國公平日修身對弈,讀書品茗之所。
眼下,謝坤獨坐梨花木案前,身著一身寬鬆素色常袍,白髮束起,神色恬淡無波,正獨自執黑白二子,對弈殘局。
案旁軟榻邊,謝清辭垂著眉眼,肩頭微微聳動,眼眶通紅,眉眼間盡是未散的水汽。
謝坤落下一枚黑子,指尖輕叩棋盤,發出一聲輕響,方才掀眸瞥謝清辭一眼:“你阿父這些年的心思,連我都愈發看不懂了。他今日說的話,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謝清辭哽咽抬眸,滿是不甘:“他是我阿父,卻將我貶得一無是處,我怎麼可能不放在心上?”
“不奇怪。”謝坤抬手,拾起一枚白子,不急不緩落於棋盤,淡淡道:“你阿父那雙眼睛,從來只往九天之上看,這天下的人就沒有一個人能入的了他眼的。”
謝清辭眉頭緊鎖,依舊心緒難平。
“好了。”謝坤沒了下棋的興致,略帶警告:“你與自己的生父的計較這些做什麼,你如今最該做的是把心思放在太子與女學上。將來大局落定,這對你入主東宮才是大有裨益。”
聽聞此言,謝清辭稍稍收斂悲色,垂眸溫順應聲:“孫女兒曉得。”
“國公爺。”恰在此時,門外傳來管家的稟報聲:“有貴客蒞臨。”
謝坤神色未變,端起案上清茶,漫不經心地吹開浮於表面的茶沫:“何人啊?”
管家:“鎮國公主。”
話音落下剛落,謝坤眼裡掠過一抹幽光。
*
與此同時,謝家正堂。
堂宇恢弘開闊,雕樑畫棟,青磚光可鑑人,案上陳列古瓷雅器,薰香嫋嫋,盡是百年世家的沉斂氣派。
大魏禮制森嚴,鎮國長公主乃超品皇親,位在所有宗室宗親之上,尊榮無雙。謝坤雖是正一品世襲國公,朝堂品級對等,可論尊位、宗親禮制,遠遠不及鎮國二字。
門外小廝聽見名號,問都不問,徑直將人請入謝家正堂主位落座。
衛芙寧立在堂中,雙手負於身後,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周遭的環境。
府中下人盡數垂首肅立,侍女畢恭畢敬奉上新沏的清茶,生怕驚擾了殿中貴人。
少頃,謝坤大步而來,遠遠望見堂中立著的人影,神色便沉了幾分。
待到入正堂,他周身戾氣盡數收斂,只餘世家國公的端重疏離:“公主殿下突然造訪寒舍,不知所為何事?”
衛芙寧回頭,瞥了謝坤一眼,轉身走正堂最上首的主位,從容落座:“老國公不必緊張,我今日不是來找你的,是專程來見謝太傅。”
謝坤面容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謝家正堂主位,是謝家世代尊位,歷來唯有家主可坐。如今衛芙寧卻仗著以皇親超品之尊凌駕他之上,簡直可恨。
禮制懸殊,謝坤發作不得,又不願居於衛芙寧之下,只得挺直背脊立於堂前,冷聲回道:“殿下來的不巧。府之近日公務繁重,此刻無暇會客,殿下請回吧。”
不遠處的隔間雕花木窗半掩,縫隙之間,謝清辭悄悄探出半張臉,靜靜窺探堂內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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