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署中庭之內,外頭喧囂穿透厚壁,層層疊疊灌進來,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沈渡面色凝重:“殿下,此事太過湊巧,只怕有人刻意挑唆造勢。卑職以為,還是先行迴避為上!”
“是啊。”趙令儀連忙點頭附和:“這群人跟粘人的狗皮膏藥一樣,無論你說什麼都會被他們曲解刁難,你還是別被噁心了。大不了我再回監舍蹲兩天,放心,有那謝蟑螂在,我不會無聊。”
衛芙寧抬眸,看向府門方向:“人心輿論,堵不如疏。避是不可能的。”
話音落定,她從容前行。
沉重的南衙衛正門緩緩開啟,刺眼天光傾瀉而入,將那道藕荷色的清貴身影穩穩託在高臺之上。
衛芙寧一步抬出門檻,垂眸睨看眼前:“吵什麼?”
淡淡一聲,不高不厲,無悲無喜,方才還水火不容的兩派勢力忽然好似被按下了靜止鍵,無數道目光齊齊落在臺階之上。
眾人看著眼前氣度絕塵的年輕女子,緩了許久才回過神,參差不齊俯身參拜:“參見鎮國公主,殿下萬安!”
此起彼伏的行禮聲將方才的戾氣沖刷得無影無蹤。
“起來吧。”衛芙寧語氣平淡,又道:“這麼熱鬧,吵什麼?”
沈渡意識到衛芙寧這是要當庭公斷,微微有些詫異,當即對身後屬下遞去眼色。兩名衙役立刻上前,搬來一張禪椅於石階正中。
“殿下請坐。”沈渡躬身抬手,禮數週全。
衛芙寧從容落座,身姿端正,眉眼清貴沉靜。
階下眾人都是第一次見到衛芙寧,世人皆傳帝女風華絕代、姿容絕世,今日一見,方知她驚豔的從不止是容貌,那份沉澱在骨血裡的天家氣度。
眾人不覺收斂了幾分氣性。
國子監為首的學子上前一步,深深拱手,語氣懇切:“殿下,淮南郡主無故尋釁,當眾毆傷國子監求學士子,行徑惡劣、驚擾士林。我等懇請殿下秉公處置,嚴懲郡主,以正學風、肅律法!”
衛芙寧:“查案定罪,是南衙司法權責,你找錯人了。”
說話的學子一愣,儼然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趁眾人凝滯之際,沈渡上前半步,當庭宣讀:
“依大魏《治安律》所載:士子當眾鬥毆、尋釁滋事,杖二十、拘押三日、罰抄學規百遍。然本案核驗屬實,爭執起於士林學子率先出言詆譭權貴、挑起口角,郡主實屬被動爭執,並未造成重傷殘損。”
“另,淮南王府世代戍邊、屢立軍功,府中積有朝廷特賜軍功抵罪之券,可抵尋常笞杖小罪。再加殿下特赦,淮南郡主可免去杖責羈押,回府修身自省。”
“此案依律抵罪、循例體恤,全程有據可查、有法可依,無私情、無偏頗。”
國子監為首學子臉色一陣青白交錯,硬著頭皮詰問:“殿下縱然依律而行,可這般特赦,終究是寬待貴胄。殿下難道不怕天下士林寒心嗎?”
此言一齣,周遭瞬間安靜,所有目光盡數聚焦在衛芙寧身上。
衛芙寧笑意清冷:“天下士林?”
“天下二字,何其遼闊厚重,億萬生民尚且難以概之,爾等區區數十士子,就想代表天下士林,天下士林答應了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