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亮,盛安城的晨霧裹著一夜未散的驚惶,低低地壓在街巷之間。
京兆府的差役與南衙衛的甲士仍在全城搜捕刺客,馬蹄聲從朱雀街一路碾到東市,沿街鋪面戶戶緊閉,連尋常早起的販夫走卒也比往常少了大半。
昨夜崔家小國公於朱雀街遇刺、鎮國公主孤身相救的訊息,如同插風細刃,一夜之間傳遍朝堂權貴圈層。
朝野上下人心浮動,他們兩個,一個是文臣根基的唯一繼承人,一個是先帝血脈遺詔皇嗣,兩人共歷死局,若是因此結盟,朝堂只怕要再起風波。
滿城暗流湧動之際,一輛雅緻青帷馬車緩緩停在僻靜的上官府門前。
趙令儀掀開轎簾,探頭看了一眼,有些納悶。
上官府大門緊閉,門前的石階乾乾淨淨,連個守門的小廝都沒看見,她抬頭望了望門楣上的匾額,確認自己沒有走錯,又放下簾子坐了回去。
阿湘也湊過來往外瞅了一眼:“娘子,莫不是主人家不在府上?”
“這麼早,能去哪兒?”趙令儀擺了擺手,“你去敲門。”
阿湘跳下馬車,小跑到門前,抬手叩了叩門環。
等了片刻,門內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隨即大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從門縫裡探出半張臉來,警惕地打量著阿湘。
“你找誰?”
阿湘彎腰笑著道:“小哥好,我家女娘是淮南郡主,特意登門拜訪上官娘子,煩請小哥通傳一聲。”
門裡的小北打量了阿湘片刻,“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什麼人?”阿湘愣了一下,隨即氣鼓鼓地走回馬車邊:“娘子,人家不搭理我。”
趙令儀正覺得奇怪,上官府的大門卻再一次打開了。
這一次門開得大了些,上官宓一襲素色常服,不施粉黛,緩步自內走出,遠遠便含笑道:“郡主莫怪。小北不懂待客規矩,怠慢了郡主,還望郡主海涵。”
“哪得話。”趙令儀對著上官宓衽斂一禮:“昨夜清芷小築一事,多虧娘子仗義相助,我今日是專程來道謝的,備了些許薄禮,聊表心意,還望娘子切勿嫌棄。”
說罷,她抬手示意阿湘,將早已備好的書畫、珍玩與滋補好物盡數搬下馬車。
上官宓看著琳琅滿目的禮物,眼底笑意更溫:“郡主太客氣了。”
趙令儀擺擺手:“阿寧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幫了我,這禮不能少。你且收下,別跟我客氣。”
上官宓點頭:“多謝郡主,請郡主入府小坐。”
趙令儀本就有心交好,求之不得,忙應聲道:“好。”
上官府本就無長輩坐鎮,素來不拘繁文縟節。上官宓徑直將趙令儀引至自己的閨院,院中乾淨雅緻,簷下木架層層疊疊晾曬著書卷典籍,墨香嫋嫋,沁人心脾。
趙令儀環顧四周,由衷讚歎:“娘子院中書香滿溢,日日與書為伴,當真博學雅緻,心性脫俗。”
上官宓引她落座,親手沏上新茶,淺淺笑道:“郡主過譽了。不過是閒來無事,以書遣時罷了。”
二人對坐飲茶,閒話兩句,院中氛圍靜謐鬆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