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城南雅集書舍。
趙令儀是老主顧，剛踏入門檻，崔掌櫃便從櫃檯迎了出來，殷勤地拱著手：“哎喲，稀客啊！郡主您可有些日子沒來了。今日剛到了一批新話本，都是南邊來的好貨，小的特意給您留著呢。”
趙令儀性子爽朗，聞言眉眼一彎，乾脆利落道：“甚好，全都給我打包起來。”
“不著急。”身旁上官宓溫聲開口，輕輕打斷她的話，神色沉靜從容，“我們先隨便轉轉。”
崔掌櫃一愣，轉瞬便回過神，極為識趣地躬身笑道：“是小的唐突了！樓上設有清淨雅間，二位貴人隨意閒逛品鑑，但凡有需要，隨時傳喚小人。”
“好。”上官宓微微頷首，清淡應下。
等掌櫃走遠了，趙令儀才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怎麼又不買書了？不是說要來逛逛嗎？”
上官宓沒有急著回答，帶著趙令儀慢慢走到靠裡的一排書架前，確認四周無人留意，才微微側過身，低聲道：“郡主莫急，聽我說。想驗證昭華公主和謝清辭是否在密謀對阿寧不利之事，其實很簡單，就看今日郡主出行是否有人跟蹤。”
趙令儀微微一怔：“什麼意思？”
上官宓目光掃了一眼書舍門口的方向，語氣平靜：“自古做賊心虛。她們若真有什麼貓膩，定然會疑心是你聽見了什麼。今日你天不亮便來找我，又與我一道出府，落在有心人眼裡，便是在給我通風報信。不過，你放心，我已經讓小北他們去淮南王府報信了，到時候讓你家人護送你回府，便不會有事。”
趙令儀微微蹙眉：“我好歹是堂堂淮南藩王嫡女，光天化日之下，她們難不成還敢對我下手？”
上官宓搖了搖頭，神色審慎：“我也不能十分篤定她們敢不敢。可人心陰私，最是難測，小心駛得萬年船，謹慎一些，總是沒錯。”
“有理，我聽你的。”趙令儀點頭應下，忽然想起什麼，面露不解：“你怎麼把我也帶這來了？難不成這比上官府還安全？”
上官府如今只有上官宓和上官辭，一個是沒有功名的書生，一個是沒有實權的縣主，若是昭華真敢進府行刺，全府都要遭殃。
她不欲將這些道明，徒增趙令儀的愧疚，避重就輕道：“此處是崔家家業，阿寧如今就在崔家。就算她們想下手，也不敢在這裡下手。”
趙令儀豁然開朗，由衷道謝：“原來如此！多謝上官娘子替我謀劃。”
上官宓：“郡主甘願為阿寧涉險，我護郡主周全，本就是分內之事。還有一事，郡主千萬記住，待你回府後，務必將昨夜之事盡數告知淮南王。你阿父久經朝堂，定然知曉其中利害。”
趙令儀忍俊不禁，眉眼彎彎笑了出來：“你和阿寧不愧是多年好友，好生聰慧，什麼都能事先想好。”
上官宓淺淺一笑，眼底藏著幾分黯色。
世上哪有真正料事如神的人，不過是被世事磨出了防備與利刺。
她不欲多言，輕聲道：“左右也是等候，我們隨意逛逛書卷，打發時辰便好。”
趙令儀欣然應允，二人並肩穿梭在層層書架之間，緩步閒遊。
上官宓素來偏愛文史典冊，目光流轉間，她一眼瞥見書架最上層《文館詞林》的殘本，字跡工整秀麗，顯然是前朝某位文人的手抄，雖非全帙，卻已十分難得。
她抬手正要取書，指尖伸出的剎那，對面竟同時伸來一隻骨節分明、溫潤修長的手，恰好與她指尖擦肩而過，一同落在書卷書脊之上。
上官宓指尖微頓，微微一愣，順勢抬眸望去。
對面男子亦是微微一怔，顯然也是一時專注尋書，未曾留意身前有人，待看清眼前之人面容，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即立刻收回手，身姿端正，溫雅抬手作揖，禮數週全，聲線清潤如玉：“原來是上官娘子，在下失禮。”
竟然認得她。
上官宓迅速在腦海中翻找了一遍，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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